第十二章(第4/8页)

苏晴是按亚娟所要求的那样躺下了。那样的姿势,也许对产妇,对病人合适,可对她来说真是太不合适了。苏晴是第一回这么着。在一个妇科医生面前,人还有什么尊严?尽管这个医生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但苏晴心里还是别扭。不,是恐惧,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从那盏明亮无比如探照灯一般的光芒里射出,然后向她包围过来……

你放松一点,亚娟说。

她答应着,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放松!亚娟又喊了一声。

她愈发紧张了,她简直想坐起来。

也就是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的啼哭声,从隔壁房间穿过墙壁传了过来,它是那么的尖厉、有力,穿透她的耳鼓,直达她的心底。这声音明明是来自外面,苏晴却感觉是来自自己的体内,它一声接一声地哭叫着,凄凄厉厉,揪着人的心不放,而且气势一声比一声大,简直让人难以承受。她再也躺不住了,“腾”地坐起来,翻身跳下,说,我不做了。亚娟翻她一眼,你想干吗?不做了,她又重复了一遍。亚娟说:我说你神经病吧?你早听我一句劝,不就没这些事了吗?但亚娟摘下口罩还是很高兴地说,那就快穿上吧,赶快去找炳华,他在外面不知怎么受折磨呢!

苏晴穿好衣服就出门去了,她以为司炳华会在手术室门外等她——电影和书上全是这样写的,她想司炳华肯定也坐在门外长椅上一脸痛苦地等她出来,可她出来时并没看见他的人影。她到处找他,好半天才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看见他。她大老远便朝他跑过去。他坐在花园的花台上,抱着头,一副伤心的样子。她走过去后,他揉了一下眼睛才站起来。就是这一时刻,她看见他眼角里含着泪,故作轻松地问,完了吗?苏晴笑了笑说,没完。他眨着眼睛看着她,问她什么意思。她轻轻地拍了拍肚子:你不是想做爸爸吗?炳华的面部表情在一刹间完成了四季交替,从一脸愕然到欣喜万分,然后,他猛地伸开臂膀紧紧地将她搂了过去,不管旁边坐着几个年轻的病号看没看见,埋下脸就亲她的脸……

这就是小鱼到来的不凡经历。

也是因为有了小鱼,另一条路给堵死了。从此,她不能再有非分之想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一个男人的妻子和一个女孩的母亲了。

也是有了小鱼后,苏晴才渐渐地感到后怕。如果那次没听见那个婴儿的啼哭,不从那张特殊的床上跳下来,还会有小鱼吗?她真的不敢往下想,越是害怕把这扇记忆的大门打开,小鱼越起劲地来敲这扇大门。我为什么不跟小鱼谈谈这些往事,哪怕谈一点点也好,就谈为什么要把她送给奶奶,为什么不把她接回来……

“沟里”在下雨。

马邑龙陪着几位总师和专家,从技术阵地赶过来看明天的天气情况。

明天火箭转场,也就是从技术阵地转到发射阵地,他们要看一看哪个时段更适合转场,别转到中途老天又下一场雨来刁难。苏晴刚从车上下来,就撞见了他们。她顺手就给他们从电脑里调出最新的几张不同时段的卫星云图,投影到墙上去,让他们先看,然后再一一作分析。

分析完毕,苏晴站在那里等大家提问。可没人提。

这几个人,都是火箭、卫星系统的负责人、专家。他们坐着没动,似乎还在思考什么。

“窗口”出来了吗?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突然问道。

我们正在找,苏晴答道。

能把未来的四五天天气情况也分析一下吗?那位老专家又问道。

好的,苏晴接着说,未来的天气,有两天不错,有两天我们也吃不大准。

吃不准?什么叫吃不准?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马邑龙立刻做出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