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3/4页)

小鱼是这个暑假回到她身边的。小鱼不愿回来,是奶奶硬给“押送”回来的。小鱼对奶奶的感情比她深,不是深一点点,是深很多。她这个做母亲的对小鱼来说几乎是可有可无,但奶奶就不是。奶奶离开时,小鱼哭得那个叫伤心啊,她看着都难受,难受得她都怀疑:这是我的女儿吗?是吗?

从司炳华——小鱼的爸爸去世后,小鱼就被奶奶带回南方老家,在老家上完小学又上中学,上高一的时候,苏晴不得不给奶奶下最后通牒,奶奶才将小鱼很不情愿地送还给她。苏晴知道,还有一个原因,奶奶永远不会说,一个长大的女孩儿,是有风险的,万一出点什么事,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才同意把小鱼送还给她。

小鱼回来有一个月了吧?到现在还没喊过她一声妈妈。叫一声妈妈真的那么困难,那么难以开口吗?她有些想不明白。就像她想不明白自己对女儿说声谢谢为什么那么难一样。

她仰起头,一边让喷头上的水哗哗打在脸上,一边问自己:什么是幸福?幸福是什么?一个爱我的丈夫早早地走了;我爱的女儿她不爱我;事业呢?一个女人没了前面那两样,事业再成功,有什么意义?她又想到刚才去他办公室。这么一闹,闹得她情绪低落,像个倒霉鬼。不是吗?自己还不够倒霉吗?这样一想,她沮丧极了,恨不得大哭一场。

就在这时候,小鱼敲门让她接电话,说是乔亚娟阿姨。苏晴只好关掉水龙头,匆匆地用浴巾将自己裹好了跑出来。

乔亚娟呵呵地笑,说你这个自虐狂,怎么回事啊?

苏晴把话筒夹在脖子上,腾出手来用干毛巾擦着头发,先“唉”了一声,又问谁告诉她的。

乔亚娟说:听说你一天里打了两颗小卫星,我能不知道吗?

苏晴没吭声。

乔亚娟说:不是我说你们,都这把岁数了,要好就好,不好也别这么闹,有什么意思?

什么好不好闹不闹的?不了解情况你少来烦我。

嘿!你倒来劲儿了你!谁烦谁呀,你当着大家的面,顶撞人家首长,又气势汹汹摔人家的门,摔得全机关的人都知道了。

世界上的冤假错案就是这么发生的。苏晴不想让小鱼听见,先把门关上,才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复述一遍。乔亚娟听完后,就叹气了:苏晴苏晴,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当主任也当了这么些年,当气象专家时间就更长了,你不觉得你有时候跟个弱智似的吗?

苏晴不情愿了:你少来,不让我诉苦,也别胳膊肘往外拐啊。不过嘛,你帮人家说话我也能理解,毕竟是救命恩人嘛!

乔亚娟“嘿嘿”地乐:苏晴,我哪次没好好地当你的垃圾桶?这回我真的告诉你,人家是对的,是你这二百五错了。

我怎么错了?你没看见他官升脾气长吗?你看他霸道得连客观规律都不尊重了。你说他是谁,跟我作对也就罢了,还能跟老天爷作对吗?

乔亚娟提高了声调:人家也没跟你作对啊!你想吧,任务又不是他定的,是上级定的,他不过是第一责任人,是服从上级命令而已,他让你们找“窗口”,没错啊。你们的职责本来就是找“窗口”。他错在哪里了?

苏晴心里觉得乔亚娟说得对,但嘴上仍不服气:命令也不能不按规律办事。

乔亚娟又认真道:你别一口一个规律,规律也是有例外的。你想想,咱们这个区域,进入雨季后,也不是完全没放晴的时候。你忘了?去年雨季,咱们还上山采蘑菇。这,你不会忘吧?那不是“窗口”是什么?你们这些专家,有时候就是认死理,钻牛角尖,动不动搬出什么规律吓唬人!

苏晴被噎住了,不知说什么好。她干脆举着话筒,赌气不说话。

你有话说话,别要么就惊天动地,要么就屁都不放。你觉得人家的脾气见长,你的脾气不见长是不是?苏晴,我可不想只当你的垃圾桶,我是想让你明白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