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9页)
容淖暗自嗤了一声,随小宫女往南边偏僻雪林去,毫不意外见到了负手站立的策棱。
“是鹰贡之事有变动?”容淖开门见山问起。
她虽不喜策棱这人,但不可否认这人行事细致周全。端看他在宫禁之中寻她数次而不被人察觉分毫,便可知不一般。
今日这般急慌慌直接冒四阿哥的名义寻她,完全不像策棱的处事作风,毕竟她与四阿哥又不是什么关系要好到会闲来叙话的兄妹,稍有不慎便会惹人生疑。
正常情况下,策棱该做得如上次夏日让八公主引她去内筒子河摘荷花那回,自然而不留痕迹。
显然是真遇上了急事,顾不得许多周全。
策棱也绕弯子,如实说道,“方才哨鹿之时,在榛树丛碰上了一头黠鹿挡道,太子欲|强逐鹿群,东宫属臣便砍杀了那头黠鹿。圣驾虽未有任何责备言语传出,但却提前下令归营,不似往年哨鹿后会在林间宴乐,领王公兵校饮血炙肉。”
“有这番变故在前,想来稍后赏鹰之时皇上多半是循规赏赐草草了事,不可能起兴封赏次品鹰贡的捕手。公主要到那只海东青也是无用,我还是另想法子救人罢。”
“你要毁约?”容淖秀首微扬,风帽两侧顺势滑开,难免让凄凄雪风钻了空子灌进一脖颈的寒意,令愠怒之色更加三分霜雪锋利。
策棱不动声色往风口处挪去一步,赶紧解释,“你我之间交易未成既由我提议作废,作为补偿,那群塔里雅沁回子我会如约带下杭爱山妥善安顿。”
简而言之,容淖不用当众去皇帝面前赔礼道歉伏低做小,更不用去绞尽脑汁讨皇帝开心,她什么都不用做,策棱一样会替她收拾好烂摊子。
“还有这等好事。”容淖反应平淡,没爽快应下这天大的便宜,她睇了策棱一眼,裹紧风帽,捂住被冻得发木的脑袋,若有所思的模样。
每岁的塞外哨鹿排场极大,捕鹿方式却都是老一套,没什么不得了的讲究。
哨鹿顾名思义,先循鹿道确定鹿群方位,再找一处有榛树灌木丛的地方,让兵丁头戴鹿角藏于密林深处,吹起模仿雄鹿求偶的长哨。
一引雌鹿闻声寻来;二诱雄鹿为夺偶至;三还能骗其他野兽为食鹿聚拢。
待各色猎物汇聚,就该到王公贵族弯弓搭箭大展身手之时。
野兽一旦受惊,便会四下逃窜。既名哨鹿,首当其冲自然是追击捕杀鹿群。
每当这时候,围猎众人会故意将鹿群撵向密密实实的榛树灌木丛,鹿的长角极易被灌木树枝勾扯,无法逃脱。
人在灌木丛中同样举步艰难,但循鹿道追逐而至,十有八九能轻易捉住被困的活鹿。
当然,这是最顺利的哨鹿过程。
若是遇上黠鹿挡道,一切另当别论。
容淖曾听人说,鹿群被逼进榛树丛时,健硕的鹿群头领为了保护族群,可能会故意落在鹿群最后,横身把长角卡进灌木树枝上,以巨大的身形封死小道,且四蹄狂蹬乱踢,为族群争取逃脱机会。
休说是人,就连最灵狡的猎犬也休想从存了死志的巨鹿身边钻脱。
这般舍生取义的头鹿被猎人称为黠鹿,叹其灵性,恐伤阴鸷,世代相传杀不得。
本朝皇族起自白山黑水之间,原靠狩猎捕鱼为生。哪怕如今已然问鼎中原,锦衣玉食,不再靠天吃饭,骨子里依旧对山林万物保持敬畏。
例如满宫乱飞的黑乌鸦,只因一则有关皇族先祖的传说,便被奉为神鸟,还专门拨出老鸦粮喂乌鸦,每日米粮精肉比有些宫人都丰厚。
不过,说到底这畜生的特殊地位是源自皇权。
皇帝认它,它便是神鸟。皇帝不认,那就只是讨嫌的扁毛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