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7/9页)
春贵人到嘴边的话被囫囵堵了回去,面上闪过一丝微妙,心中七上八下。
眼前这个六公主比她想象中镇定聪慧许多,甚至某些瞬间还会流露出超脱年纪的深沉锐利与狡猾,让人捉摸不透。
上一次不经意间被人调拨出无处遁形的惶乱情绪,还是她初见皇帝那夜。
春贵人定了定神,不敢再松懈轻视容淖分毫,真真假假应答,“母羊为了保护羊羔,尚有与凶狼对峙的勇气。”
后宫是母凭子贵的地方,今上尤重子嗣,宫中那些有名有位的妃嫔,九成都是有生育之功的。
王贵人育有十五、十六阿哥两个儿子,如今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哪怕目前她失宠于皇帝,但只要她熬住了眼下落魄,凭借子嗣之功,早晚能等到翻身机会。
春贵人若要彻底踏平王贵人这块挡路石,首当其冲便该断其后路,令其再无翻身之日。
王贵人应当也猜得到,春贵人极有可能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下手。
十五、十六两位阿哥一个七岁,一个五岁,稚龄伴驾北巡,本就惹人忧心。北巡路上莫说是孩童,就连精壮威猛的八旗将士,随时都有可能水土不服趴下。
以春贵人的心思手段,想要在北巡路上神不知鬼不觉下手,算不得难事。
王贵人走投无路,为了暂且保全自己年幼的儿子,出卖容淖,以求震慑甚至是转移春贵人的歹意,倒也不足为奇。
王贵人心思不错,只是可惜,识人不清,认事不明。想不通容淖的站身位置;更低估了春贵人的疯狂冒进。
容淖凝神静思片刻,似终于计较好了得失利弊,淡声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春贵人应对自如,意味深长笑道,“公主金枝玉叶,不敢以污垢沾染。”
容淖闻言,不置可否扬眉,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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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快些说罢,奴才都急死了。”方才嘠珞见容淖两手空空从春贵人处出来,本已冷静几分的惊怒情绪迅速席卷喷涌,几欲气得冲进去把那幅画硬抢出来。幸亏容淖及时耳语告知她,已有解决之法。
她憋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容淖暂歇的帐篷里,后脚还未踏进来,便迫不及待追问,“究竟是什么法子?”
容淖慢条斯理落座,视线落在紧随二人身后入帐的孙九全身上。思忖瞬息,轻描淡写道出一字,“偷。”
“……这。”嘠珞明显不认同容淖的法子,为难道,“就算现下偷回来她还可以再画,非长久之道。”
“说得在理,那只能顺便把她的手偷回来,唔,脑袋也行。”容淖面无表情交代道,“孙九全,此事交予你去办。最迟明日启程之时,我要见到东西。”
帐篷内陷入死寂,隐约能听见营地入口幡旗迎风招展的响动。
孙九全再也维系不住表面谦恭,下意识抬头望向容淖,却发现容淖正冷眼瞧着他,一双眼沉幽幽的,恍如藏匿天日不起波澜的荒井。
孙九全惊出一背冷汗,心念一转,那几分尚未被磨尽的张狂冒了头,破锣似的嗓子因紧绷越发刺耳,“敢问公主,如此吩咐是信任奴才?还是借刀杀人,一劳永逸?”
不止春贵人,他也曾在荡渺仙居客院,无意撞破过六公主脸上的秘密。
若六公主存了心要灭知情人的口,他自然也没命活。
“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你本就是在阎王处挂过名的人,被本公主强拉了回来。如今能走出哪一条道,全凭你自己本事。”容淖淡漠道,“若一时片刻实在无法抉择,可先留下祖籍,你我主仆一场,也算全了情分。”
世人最讲究个落叶归根,宫中太监宫女离世之前,多半会委托相熟之人,送自己尸骨回故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