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你怀疑我(第2/3页)

伯景郁哭笑不得,伞沿朝他倾了倾,道:“先回房换身衣裳吧,待会同你解释。”

他一说,庭渊便觉得有些冷,等回去换过干燥的衣衫,擦净浸过雨水的发,撑开房门,伯景郁依旧负手立在门外。

那柄竹伞靠在檐柱旁,底下已积了一滩水。

他闻声回身,问道:“好了?”

庭渊点头,被他一路引进书房。

那只没心没肺的狸奴就窝在软榻上打呼噜,几日不见,眼瞅着浑实不少。

他上前挠挠它?不见的小脖颈,对伯景郁道:“你倒待它不错。”

伯景郁笑:“它是祖宗,得供着。”

那日庭渊怒而离去,这小东西也一并抛给了他,谁知它当夜不知是为庭渊出气还是什么,跳到他的帛枕上抬腿撒了个透,之后便异常乖觉,除了饿的时候跟在脚边叫唤,其余的不是打盹就是睡觉。

庭渊了然道:“?来乏善可陈的,果真是我。”

说罢抱起狸奴,转身就卩。

胳膊被人攥住,身后人无奈叹息:“小公子能否听我把话说完。”

庭渊停下步子,却不回头,只听得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从前也养过一只狸奴,它伴在我身边两年,没有名字。”

他的声音渺忽,几乎与屋外的雨融合,“后来我亲手杀了它。”

庭渊转首对上他明灭变换的眸,像是也随着其中涡旋的沉色,一并回到了那年巍皑的大雪中。

那年的伯景郁不过十二岁,距伯青云将那位妾室带回来,仅三年而已。

伯景郁其实不算恨自己的阿爹,也从未强求他对着阿公的牌位孤守一生。

只是阿公死于隰城之乱后的数年,他都表现的太过深情,甚而曾立下永不再续的誓言,那样情真意切的模样,让年幼的他也为之动容。

所以在方氏携着子男入了伯府后,忆起他从前故作姿态的种种,伯景郁几欲作呕。

那位稍大的幼子彼时已有八岁,小的尚在襁褓。

一直在心中被仰作英豪的男人,那刻在他的心中瞬间矮小,变得虚伪又薄情。

不苟言笑的阿爹会耐心地陪幼子射箭练弓,抱着幼男蹒跚学步,与方氏满目柔情。

唯独在他不慎落下马时,他命人捉来那只狸奴,怒道:“全是因这畜牲,使你一心只知玩乐,连疋马都御不住了!”

伯景郁跪在厅堂外许久,直到瓦檐再也兜不住厚实的雪,扑簌簌落到跟前,膑骨像是跟着不堪重负,在冰冷的雪水中针扎般叫嚣着疼了起来。

方氏冒着雪过来劝伯青云,幼弟哭着向他求情,都没能让他心软半分。

他命人拉开他们,往雪中扔了件物甚,道:“杀了它,我便还让你进演武场。”

伯景郁垂下冻僵的眼皮,风雪中混沌的头脑让他?了半晌才?清。

一把匕首。

不知是不是冷得太过麻木,伯景郁内心竟异常平静,瑟缩在怀中的狸奴几乎快要没有声息,他问:“一定要这样么,父亲。”

一定要对他这样无情么。连他身边仅存的依伴也要赶尽杀绝。

厅堂内灯火透彻,没有回话,他却什么都明了了。

少年伸出布满冻疮的手,握住那把沾雪的匕首,怀中的绒团滚入雪中,几乎与雪共存。

下一刻,手起刀落,膝下的雪尽数染透。

此刻,潇潇雨歇,柔软的日光遮掩探出,铺在青年噙着讽笑的眉眼,他薄唇张合,吐出的话颇显无情:“小公子,乏善可陈的不是你,也非这狸奴,是我啊。”

庭渊愣愣说不出话。他只听闻伯青云在发妻逝去多年后迎娶一妾室入门,两人早早育有子嗣,恩爱非常,入府后亦家宅和睦,未有争端……

现今才后知后觉,这其中全然没有伯景郁的身影。

而他也是因此心冷,才选择舍去父姓,随母姓的吗?

伯景郁早已在他怔愣间举步到了书案前,提笔挥毫,力透纸背,书尽前几日少男所说的——南有嘉鱼,烝然汕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