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一百岁(第3/5页)
杀了她。
剑把九月往下一推,推入黑暗中。
她跌了很长一段路。
起先,九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醒着。她分不清张开眼和闭上眼有什么差别。慢慢地,她感受到一股湿意,她坐在几英寸深的海水里。她想,她伤口的血止住了,至少大多数止住了。但是她没办法移动手臂,她猜想腿可能也摔断了。腿不可能在她身体底下弯成那样的角度。冷冷的海水麻木了她全身的神经,九月轻轻地、悄悄地在黑暗中哭了起来。
“我想回家。”她在黑暗中浑身颤抖地说。她是说真的,这是头一次。不像那个把她带来精灵国度的谎言,而是真真切切的实话。她的嘴唇发抖,牙齿打战:“这里一切都好可怕,妈妈,”她轻声说,“我好想你。”
九月把脸颊贴在冰冷的石墙上。墙上布满湿湿的青苔,一片毛茸茸。她试着想象星期六把脸颊贴在可怕的墙上,就像这样,等着她,相信她会去救他,像之前一样把关着他的笼子砸破。她试着想象艾尔温暖的身体在黑暗中蜷起来包围着她。
“救命!”她嘶吼,“救命啊……”
然而没有任何救援出现。九月看着天色渐亮,井口出现一片蓝。天空看起来非常远。不过那一线日光带给她一线希望。她试着全心想象碱液金色的沐浴,火炉毕毕剥剥,温暖的肉桂和秋叶在脚下嘎吱嘎吱响。她把全身重量移到没受伤的腿上,把身体撑高离开水面——结果整个身体垮下来,她跌落在原地,大口喘气。
一段时间过去,一个软软的东西轻刷她的脸。九月在井底失去时间感,但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因为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伸手摸索。橘光照亮了整个井底,原来是灯笼下到井里来。它像个南瓜般,又圆又美丽。灯笼下方的流苏绑着一个大大的绿色水果,九月一把抓过来,用牙齿撕开果皮,狼吞虎咽地吸吮粉色的果汁,嚼食果肉。她没说谢谢——她已经顾不得礼貌了。灯笼看着她吃。九月吃完水果后狂乱地张望四周,一边还因刚刚吃得太猛而喘气不已。
一只细手从灯笼顶端伸出来,极为缓慢谨慎,仿佛害怕被发现似的。接着伸出另一只。浅绿色的双手抓住灯笼球面两侧往上拉,好让两条女孩般的腿从底下伸出来。九月等着,但没有头跟着出现。
“请救我出去。”九月小声地说。
金色字体浮现,横跨灯笼表面:
我不能。
他们会把我撕成两半。
不过橘灯笼将手环住九月,脚也是,在黑暗中拥抱住小女孩,抚着她的头发。假如九月往上看,就会看到一首温柔的摇篮曲显现在付丧神表面:
睡吧,小小萤火虫,
慢慢飘向地面……
但她没往上看,而且很快她便进入梦乡。
等她醒来,灯笼已经离开。海水微微上升了些。天空也没在井口露脸。九月沮丧地尖叫,用完好的腿踢墙壁。
“我不可能活到一百岁,你知道的!”她嚷着,“待在黑暗中,还断了条腿,人类这样根本活不了那么久!”
九月再次尖叫,她已无话可说。寒气慢慢渗入,停留不去。她把手伸入甚感抱歉的绿便袍口袋里以保暖——这不是绿风留给她的那个小玻璃球吗?在愤怒和沮丧之下,九月抓出玻璃球往对面墙上重重扔了出去,觉得舒服了些。打破东西可以抚慰伤痛,因此孩子才常常这么做。
被包在水晶内的绿叶落在停滞的水面上,微微转动,像指南针里摇摆不定的指针。
九月感觉到一个沉重、毛茸茸的东西落在她膝盖上。整个井里回荡起一阵大猫低沉的呼噜声。
“噢……”九月的喉头哽住,“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可能。”
她抚摸着安稳靠在她腿上的大头。尽管一片漆黑,她知道大猫毛皮上有斑点。她感觉得到胡须扎着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