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图书馆翼龙(第2/4页)

“是家族传统。”A到L高傲地说,一边搔搔一根角后头,“我的爸爸是一间图书馆。所以精确说来,我应该是一头翼图书馆龙,还是……翼龙图书馆?还是图书馆翼龙?我还在找最适合的说法。”

“呃,我觉得这不大可能。”九月说。她比较喜欢图书馆翼龙。

“听起来再不可能都是真的,所以应该是百分之百可能。我已故的妈妈是某个知名法国科学家的使唤精灵,而他爱她。他每周用蜜蜡和松露油擦亮她的鳞片,喂她糖水和苦萝卜,因为是他在实验室手栽的萝卜,所以长得特别大、特别苦。他很宠她,说她是头好翼龙,用激流、丝絮和老骨头帮她铺床。(他并不认识骨头的主人,所以没关系,而翼龙的巢一定要有骨头,不然就称不上家了。)对我妈妈来说待遇真的很不错,尽管她不是非常喜欢他,还是觉得他非常博学。爬虫都知道,眼镜愈大代表戴的人愈聪明,法国科学家那副眼镜可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不过,再聪明的人都会死,尤其这位人中之龙热衷于工业化学。我妈的老板就这么去了,在一场壮观的科学展示中。”

“真令人难过。”九月叹息。

“非常难过!不过悲伤用在烤熟的肉上也是浪费。失去了同伴后,我妈独自住在叫作‘大全’的大图书馆废墟里,那真的是间非常热情、潇洒的图书馆。我妈就住在稍微变黑的屋椽和坍塌得稍微有点严重的墙下,她读书、做梦,和大全愈来愈亲近,也注意到即使建筑结构上的压力很沉重,大全的书架还是维持得笔直、恰到好处。这年头这种精神上的坚忍可不常见。不久,我的兄弟姐妹和我出生,在阳台上嬉戏,在龟裂的楼梯上下追逐,钻研百科全书和刺激的小说。我差不多什么都知道——只要开头是A到L的我都知道。后来一个房地产经纪人害我妈成了寡妇,所以我没机会读完百科全书。总之呢,我们周岁时,妈妈跟我们说了爸爸的事。我们问:‘为什么我们没有爸爸?’她说:‘你们的爸爸是图书馆,他很爱你们,也会照料你们。别幻想会有头强壮帅气的翼龙出现教你们喷火,亲爱的。不会有翼龙来的。不过大全有大量关于燃烧的藏书,而且,无论看起来多怪,你们都有爱你们的父母,就跟其他动物一样。’”

九月咬住嘴唇。她不知道该怎么温和地说出心里的想法。“我在家乡有个朋友叫作安娜玛丽,”她悠悠说道,“她爸爸在内布拉斯加卖割草机,有时也在堪萨斯卖。安娜玛丽还小的时候,她爸爸跟托皮卡的一位小姐跑了,那位小姐有全国最大的草地。安娜玛丽甚至不记得她爸爸,有时她心情不好,她妈妈会跟她说她没爸爸,她是天使的女儿,讨厌的割草机推销员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觉得,会不会……你妈妈也是这样?”

A到L同情地看着九月,鲜明的红脸迟疑地皱成一团。“九月,说真的。你觉得哪个比较有可能?某条没良心的翼龙丢下我妈和蛋,跑去卖搁巢鸡?还是说她跟图书馆结婚,并生下许多可爱又讨人喜欢的小孩?我是说,我们实际点吧!而且大家都说,我跟我爸完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看到我的翅膀了吗?它们的材质难道不是轻飘飘的上等羊皮纸吗?你要是眯起眼睛仔细看,甚至还能读到一段热气球旅行的历史呢!”

A到L稍稍举起翅膀,让九月看看有多轻飘飘,但是翅膀被青铜链条绑住,施展不开,只能微微摆动。

“哦,当然,我真傻。请原谅,我才刚来到精灵国度。”九月安抚他。不过事实上,他的革质翅膀骨瘦如柴,跟翼手龙一样,一点也不像羊皮纸,上头肯定什么也没写。九月觉得这条龙有点悲哀,不过也有点可爱。

“你的翅膀为什么被锁起来了?”九月急着想转换话题。A到L看着她,仿佛她不知怎么地变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