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醒觉 14 新霍巴特(第5/9页)
有一天上午,我们快到集市广场时,看到一群人聚集在中央水井旁,有两个议会士兵站在凸起的平台上,我们不由得后退。但是,即便站在人群外围,半躲在一车甜瓜后面,我们仍能看到正在发生的事。一个比我大上十岁左右的男人被绑在柱子上,一个士兵正在用鞭子抽打他裸露的脊背。每抽一下,被打的男人都要痛喊一声,但鞭子发出的声音更加可怕:划过空气时的呼啸声,击中血肉时的冲击声。第二名士兵站在几尺外,大声读着一张纸上的罪状。他必须大声呼喊,才能盖过鞭子的声音,以及囚犯的哭叫声。
“……因这项罪行,鞭打十次。还有,因非法移动议会信息布告而被捕后,我们还发现,这名欧米茄犯人没有在议会登记住址的变动。因这项罪行,再鞭打十次,迁入新住址的三个月内,没有缴纳赋税,再追加鞭打五次。”
士兵念完了他的公告,鞭刑仍在继续。人群非常安静,但鞭子每抽一次,我们前面人们的肩膀就要颤抖一下。一开始这名犯人的后背上还有一条条的鞭痕,鲜血从中渗出,现在已变成血糊糊一团,难以辨认出明显的痕迹。他裤子的腰带上流满鲜血,已经变成黑色。
我拉着吉普离开了,但就算退到小巷里,我们仍能听到最后的几下鞭打。
“他的阿尔法孪生妹妹会怎么样?”我们急匆匆赶回收养院时,吉普说道,“她肯定能感觉到。”
“我的想法是,议会根本不在乎。”我说,“这是他们很乐意付出的代价,远处的某个女人会为此尖叫上几个钟头,但他们已经在几百人面前用她的孪生哥哥立威,杀鸡儆猴。而且,议会在隔离双胞胎这件事上做得干净利落,她很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疼痛。议会对此不会在意的。”
“但是,如果她真知道了,阿尔法人还会支持这样吗?自己的议会这样伤害无辜的人,他们会因此而愤怒吗?”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那个被鞭打的男人,你真的认为他不比他的阿尔法姐妹无辜吗?因为他扯掉一张布告,或者交不起税?”
“当然不是。我和你一样清楚那些都是编造的鬼话。但如果像这样严厉地鞭打欧米茄人,他们的阿尔法双胞胎肯定能感受到,这不会在阿尔法自己人中间引起麻烦吗?这些阿尔法人难道不气愤?”
“他们会很气愤,但不是对议会。我觉得他们如果发现了事实,只会更加怨恨他们的欧米茄双胞胎,所谓的‘罪犯’。如果他们接受议会的说法,就会认为欧米茄人是罪有应得。同样地,他们认为,欧米茄人忍饥挨饿是因为我们太懒或者太蠢,不知道怎么好好种地,而不是因为越来越多的税收和越来越贫瘠的土地。”
那次之后,我们上街时更加小心,偶尔才离开收养院到外面去,通常是在集市日的一大早,这样我们能混在拥挤的人群中而不被注意。待在家里自然更容易,艾尔莎的高墙之内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我们跟孩子们在一起打发时光,试图忘记外面还有一个城镇,鞭刑柱子上血迹斑斑,议会士兵在街道里四处巡视。
我们逐渐和孩子们混熟了。三岁的路易莎是个可爱的小侏儒,对我十分依恋,一个稍微大点的男孩亚历克斯则常常跟在吉普身旁。艾尔莎告诉我们,亚历克斯还是婴儿时就被送来这里,现在已经五年了。他没有手臂,吃饭时会坐在吉普的膝盖上,吉普从亚历克斯的碗里舀东西喂他吃,然后自己也吃两口。亚历克斯的头正好顶着吉普的下巴,每当吉普咀嚼时他的头都会跟着轻轻摆动。看着他们时,我才注意到吉普的脸不再是一副饿相,颧骨没那么瘦削了。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丰满了些,骨头不再那么尖锐。此外,我更健壮了。就算一只手臂绑在身上,我依然能独自举起炉火上最大的锅,或者拖着到我屁股高、刚学走路的小孩,在他们想要抱抱时玩转圈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