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5/8页)
“大人?”他语带疑问,瞥了摩亘的外套一眼,“您离家乡很远。”
摩亘疲累地点点头:“给我啤酒。还有,这是什么味道?”
“又香又浓的炖肉,里面放了嫩软的小羊肉、蘑菇、葡萄酒——我给您端一碗来。”
他疲倦而沉默地吃喝,屋里烟雾腾腾、热烘烘的,人声嘈杂,像河水声般使人放松。他坐在那里啜饮啤酒,尝出它很可能产自赫德,这时,一阵湿羊毛的气味和挟带风雨而来的冷冽袭来,一个商人在他身旁坐下,外套的毛皮滚边上满是水珠。摩亘感觉对方在看他。
过了一会儿,那人起身脱下斗篷,洒落一堆水珠,一边道歉:“请包涵,大人。你已经湿透了,我还雪上加霜。”
那人身穿质地极佳的黑色皮革和天鹅绒外衣,有张粗犷和善的脸,头发和眼睛像燕八哥的翅羽一样黑。因暖和而昏昏欲睡的摩亘,打起精神思考现实。他没办法知道自己是在跟一个人还是一个幻影交谈,但他接受了这个风险,问道:“你知道那两艘船要去哪里吗?”
“知道,它们要回克拉尔,开进干坞里过冬。”商人顿了顿,用精明的目光看着摩亘的脸,“你不想往北走?你要去哪里?”
“凯司纳。我必须去学院。”
那人摇摇头,皱起眉毛:“这季节有点晚了……我想想看。我们刚从安纽因过来,沿途停靠了凯司纳、托尔和喀尔维丁。”
“托尔,”摩亘不由自主地说,“为什么停托尔?”
“把安恩的卢德从凯司纳送到赫德。”商人招来客栈女侍,要了葡萄酒。摩亘在长凳上重新坐稳,紧皱着眉,希望卢德只到赫德找他而没跑太远。商人喝下一大口酒,重新坐定,不太开心地说:“那趟旅行真令人沮丧。赫德附近有场暴风雨把我们沿着海岸往下吹,我们怕得要命,既怕失去船,又怕弄丢安恩的卢德……他晕船的时候,讲起话来可真不饶人。”商人若有所思地补充了这句,摩亘差点笑出来,“到了托尔,赫德的埃里亚,还有最小的那位——翠斯丹——拼命问我们有没有他们哥哥的消息。我只能告诉他们,他曾经出现在喀尔维丁,但是我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那场暴风雨吹坏了船帆,我们却发现不能在米尔蒙靠岸,因为那里的港口停满了国王的战舰,我们只好歪歪倒倒地把船勉强开到喀尔维丁。我在那里才听说那位年轻的王后消失不见了,国王的弟弟则回来了,还瞎了一只眼。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商人啜饮一口酒。摩亘望着火,脑海里满是一张张脸孔:白眼睛的艾斯峻,满脸痛楚扭曲;爱蕊尔夫人的脸,害羞、美丽、无情;荷鲁的脸,他慢慢醒悟到自己娶了什么样的女人……摩亘打了个冷战。商人瞥了他一眼。
“你全身都湿透了。骑马从赫伦来这里是段很长的路。我在想,不知道我认不认识令尊。”
话中的暗示让摩亘微笑起来:“有可能。但是家父的名字实在太长,就连我也没办法念给你听。”
“啊。”那双黑色眼睛里也露出笑意,“请见谅,我绝对无意刺探,只是想闲聊一下,暖暖骨头。希望我们能顺利到达克拉尔,我太太在那里等我,还有两个小儿子,我两个月没见到他们了。到凯司纳嘛……只有克拉尔还有船会往那里开,但我想不起来现在有谁在那里。等一下。”
他转过身,朝背后的吵嚷声大喊:“乔斯!现在克拉尔还有谁在?”
“三艘鲁斯丁·考鄂的船,在等以西格的一批木头送到。”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答案,“我们在路上没遇到他们,所以他们一定还在那里。干吗问这个?”
“这位赫伦的贵族公子要回凯司纳学院。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在这里停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