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6/9页)
“还活着。”摩亘动了动,迟疑地说,“岱思,我有个问题。可能只是个梦,但我认为荷鲁的妻子想杀我。”
岱思沉默不语。他身着上好质地的深色长袖长袍,模样有点像凯司纳学院的师傅,脸上留下多年辛苦研究的痕迹。他用手指搓揉双眼一会儿,然后在床边坐下。
“说给我听。”
于是摩亘说给他听。先前睡梦中不时听到的雨又落了下来,轻轻扑打宽大的窗。说完后,他静静倾听片刻雨声,又说:“我想不出她究竟是谁。这王国的故事和谜题里都没有她……就像那三颗星一样,到处都找不到。我没有证据,不能指控她,要是我就这么去指控她,她只会用那双害羞的眼睛看着我,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所以我想我该赶快离开这地方。”
“摩亘,我们在大厅里发现你之后,你已经病恹恹地躺了两天。就算你有力气走出这房间,你又打算怎么做?”
摩亘嘴角一撇:“我要回家。聪明人不会为了想看黄蜂巢里有什么东西嗡嗡叫,就去乱摇。赫德已经六个星期没有国土统治者了,我也想跟埃里亚和翠斯丹团聚。赫德有我生来必须继承的名字和头衔,这才是我该向至尊负责的,而不是我在赫德以外似乎具有的某个奇怪身份。”他顿了顿。雨势变大了,敲打在窗玻璃上的力道随之增强。他眼神飘向窗外的雨。“我是很好奇没错,”他承认,“但我还没笨到想介入这场猜谜游戏。这场游戏可以让至尊去玩。”
“那些人挑战的对象不是至尊。”
“这是他的疆土啊。我无须为伊姆瑞斯国内争夺权位的政治游戏负责。”
“如果这场游戏是你脸上的星星引发的,那你可能就得负责。”
摩亘看着岱思,紧紧抿着嘴,烦扰不安地翻了个身,身体一阵瑟缩,脸上疼痛和疲惫的阴影加深了。岱思用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臂,温和地说:“休息吧。等你康复,有足够体力离开时,如果你选择回赫德,我会跟你一起走——除非至尊对我另有指示。要是你又在伊姆瑞斯回赫德的路上失踪,我就又得到处找你了。”
“谢谢你。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至尊没让你知道我在哪里。你问过他吗?”
“我是竖琴手,不是巫师,不能从这里把我的思绪传回俄伦星山。至尊可以任意进入我的脑海,但我不能进入他的。”
“唔,当时他一定知道你在找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呢?”
“我只能猜。至尊的心智是张大网,囊括了疆土内所有人的心智。他依照自己的目的编织这张网,以行动为线,编出图案,所以他对种种事件的反应常出人意料。五年前,荷鲁结了婚,艾斯峻带着如鲠在喉的事实离开喀尔维丁。也许至尊是借着你,把艾斯峻和那个事实一起带回喀尔维丁,以面对荷鲁。”
“如果是这样,那就表示至尊知道那女人是什么。”摩亘顿了顿,“不对。他明明可以在荷鲁结婚时采取行动,那样会简单得多。那女人生下的孩子会成为伊姆瑞斯的国土继承人,她若真有那么强大,那么目无法纪,至尊一定当时就会采取行动呀。艾斯峻一定弄错了。我那晚一定是在做梦。但是……”摩亘摇摇头,用一只手掩住眼睛,“我不知道。还好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御医来检查摩亘的状况,严禁他下床,并用葡萄酒和药草调配出一剂令人昏晕的热饮,给他晚上服用。喝下热饮后,他沉入无梦的睡眠,只在半夜醒来一次,看见罗克·昂孛坐在火边看书,一头鲜明的红发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模糊。摩亘闭上眼睛,再度入睡。
翌日下午,荷鲁和爱蕊尔前来探望。在罗克之后接班守护的是艾斯峻,他站在宽大的窗户旁,俯视这座城。摩亘看见国王和国土继承人的眼神交会片刻,两人都毫无表情,然后荷鲁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