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心思(第2/3页)

在这个层次上考虑,下面的臣子做什么都无法决定他自己的命运。

能够对所有人生杀予夺,这是皇权的残酷之处,也是它的魅力所在。

就像此时发生在南京的事情一样。

载垚虽然与当前这些‘群聚上访’的事情没有关系,但既然问他的意见,他还是要说:“货币改革乃是天子意志,他们冤也好,不冤也好,结果就是这样,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改变不了什么。我知阳明先生心怀大义,但阻止他们才是真正的救他们。否则他们闹到京师,不过就是多600个人头罢了。”

大概是在战场上待过的原因,

载垚说起600个人头来的语气和载垨、王守仁完全不同,

感觉就像杀了六百个畜生似的。

实际上,载垨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老三,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事情闹到这种程度,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邵东儒被冤杀,也是板上钉钉,依父皇的脾气,绝不会对这样的冤案置之不问?不论怎样总是要问一问我,到时我该如何作答?”

其实这件事看起来复杂,但解决起来并不难。

载垚想得到,但他不好说。

只能王守仁讲,

“按照三殿下之言,这些人不能放了去京师。但达成这个目的,手段有劝慰、有强拦。下官觉得强拦不可,应以劝慰为上。

说起来,此事的起因无非就是做错了事,错了就认,只是不能让皇上认。既然是冤杀,那么便翻案,案子翻过来,平息了众怒,再把那些人劝回去,如果仍不回去,那么就是故意借机闹事,官府也就有了进一步行动的理由。不管怎么说,在南京翻一件案子总比到京师翻600件案子要强。”

载垚听了以后心中赞叹,这办法似乎比他刚刚想到的还要好。

不愧是阳明先生。

但这个决定的关键在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玩意儿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啊。

现代社会承认错误,损失点钱都有很多人不敢,用尽各种办法隐瞒,更不要谈当下,万一皇上恼火,这可怎么办?

对于载垨来说,还有一个心理负担,就是立储这件事迟迟不办。

如果说全天下有谁最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的,那他肯定排第一号。

“王中丞,便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阳明先生这个办法已是比较周全的了。难道大哥想把这六百人也当乱臣贼子一并处置了?”载垚反问了这么一句。

但王守仁听后心思急动,他猛然看了一眼载垚,后者则避过去,不与他对视。

“大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如今之势,原本就已经是烈火烹油,真要如三殿下所说,那不是使局势更加混乱,更加不可收拾吗?况且这六百人并非乱臣贼子,乃是六百条人命!冤案做大,将来皇上知晓,天子之怒,谁能轻易受之?!”

“本王知道,本王知道。”载垨心中有些焦急,“都再考虑考虑,再想个更好的办法。”

说完他急急走了。

这种破事摊在头上,谁能不急?

不过他今天的这个局面,也是当初在皇帝面前奏对不慎所致。

到了江南以后,情势更加复杂,处置应对之间有失,大概也属必然结果。

回到自己的房间,

载垨一会儿在担忧承认错误恐惧中折磨,一会儿又在再下死手的冲动中颤栗。

但事情总是越发的严峻的。

某个瞬间,载垨忽然想到,其实这里面也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就是,处置这六百人,不一定非要他亲自来做吧?

如果他不什么都不沾,事情还办完了,这不就好了嘛?

……

……

另外一边,

王守仁则有些忧虑。

皇帝迟迟不正式立储,而几个皇子逐渐成年,这般情势之下,皇子之间的相争已然露出苗头,他仔细回想了一番三皇子的那句话,心中越发觉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