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周(第2/3页)
他搓着手准备大干一场,儿子在院子里,已经跟邻居小孩玩成一片,我抱着双臂站在厨房边缘,看着三只大龙虾,陷入深深的思考。
螃蟹煮着煮着,侧身掉入锅里,开始红了。接着他开始忙活另一道菜,献给小孩的椰子鸡汤,小孩跟我一样,对吃贝壳持保留态度,他只为了贝壳本身疯狂。
怎么徒手做龙虾?那是小陈的问题。
我以为他要给我惊喜,没想到他跟土著一样,随便烤烤完事了。
我的问题是,如何处理房子里越来越多的苍蝇,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后来小孩进进出出,苍蝇乘虚而入,很快,变成了一只队伍。
他买的贝壳可能是国内一种叫贵妃蚌的东西,我在饭店吃过,里面会放上很多蒜蓉和粉丝。在中国人超市,小陈带回来酱油,芥末,粉丝,还有两颗大蒜。
苍蝇削弱了房子里的文明气息,让我变得非常烦躁,好几年没在私人生活领域见过这么多苍蝇了。世界上所有地区的苍蝇,都是一个德性,看起来真够讨厌的。
小陈没说话,他已经开始吃烤出来的贝壳了,福建人吃贝壳跟嗑瓜子一样,好像他们生来就该如此。一边吃一边点评:或许这个贝壳不应该这么煮……
不过万幸,汤加的苍蝇灵敏度欠佳,随手拿起一本书,手起书落,一只苍蝇应声死亡。啊,这痛快的感觉,随后在小陈目瞪口呆的脸色中,我一口气打死了七只苍蝇,每一次都是,恶狠狠地一记,“啪——”,弹无虚发。
毕竟是这么大的一个螃蟹……大自然培养它多不容易……而且这样能吃吗?
呵呵,让你们看看谁是生活的艺术家。
这好像有点残忍啊?
我回头看小陈,一边警告他:看见没,惹我的下场就是这样。
但是小陈在厨房开始做饭的时候,很神奇,我感觉房子变小了,房间里到处都是人间烟火味,他把那只脸盆一样大的螃蟹,架在平底锅的锅沿上,这是厨房里最大的一个锅。随着热气蒸腾,螃蟹开始挣扎起来,我一下有点慌。
在汤加的最后一个夜晚,跟往常一样吵闹,公鸡打了一夜的鸣,猪也叫了一夜,各种奇怪的声音,从不知道什么角落蹿出来,但这时候我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太大了,没有安全感。
几个小时前,我们开车去了北部的一个海滩,小陈把租来的日本小轿车,开得像越野车一样,然后停在一大片花花绿绿的坟地前,我让他往后停一点,“你你你,你都压到这个坟了!”
毛姆的小说里,白人总会建造自己的房子,那些房子跟当地人的不一样,远远就能看见。我们租的房子,外表跟当地人的一模一样,一整间屋子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三十平米的卧室,一部分是宽阔约八九十平米的客厅,包含着一个开放式厨房。
他照例满不在乎,没事的,你看别人也把车停这里。
我的疑虑更上升了一分。租的民宿除了没有空调,其他都十分现代,听说主人一半时间住澳大利亚,一半时间住汤加。唯一不太能接受的是,从房间到客厅,都是大大的落地窗,一半是纱窗,一半可以关起来。土著人的生活似乎是半开放式的,没有空调,你永远不可能关上落地窗,里面会变成一个大蒸笼。开着窗,浩荡的风吹进来,吹起印染的蓝色窗帘,啊,也吹走了一大半的隐私。
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坟地,装点得像只大蛋糕,上面插满五颜六色的假花,一个土著妇女的大幅彩照,插在里面。我在脑海中朝她说了声:sorry……
他打开厨房里的烤箱,开始琢磨:这个烤箱怎么用呢?
不过她看起来挺和蔼的,好几个当地小孩,正在墓碑里跑来跑去。很奇怪,这里的小孩,从来不去海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