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第2/5页)
在有限的童年记忆里,我爸是出场较多的那一个,当时我妈工作比较忙,几乎每天上下学,我都坐在我爸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上。
我不禁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这个月啥也别想买了!”
我爸当年很可能是比较温柔的男人,他很喜欢小孩,不过可惜的是,他照顾小孩相当缺根弦。有一次我印象很深刻,放学坐在我爸自行车后座上,是一个暖烘烘的春日,鸟语花香,他和朋友并排骑在马路上,九十年代的乡间公路,汽车还不怎么多见,我爸和对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昨晚的牌局,那时流行打红五星,他说他手里三张A,拿出来的时候别人眼睛都直了。
小陈躺在毯子上说:“你知道吗?有一种智能平衡车,可以背东西的,人走到哪里,就背着东西跟到哪里。等我买了这个,以后出门就轻松了。”
我爸笑得前仰后合,一个笼头没稳住,后座的我正着迷地看着路边草丛里白粉蝶翩翩起舞,醒悟过来时,自己已经摔在草堆里了。我爸依然在前面起劲地蹬着车。
谁想在公园吃烫青菜啊?!
我奋力呼喊:“爸爸,爸爸——”
小陈殷勤地拿出保温杯说:“我给你准备了一百度的热水,要不要现在烫一碗生菜?”
我爸这才回头,恍然大悟,他飞奔回来看到我鼻子上全是血,第一句话是:“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妈啊。”
对着七八个碗里的食物,我忽然觉得那些带着盼盼小面包野餐的人,其实挺美滋滋的,我根本做不到在人潮汹涌的公园里以优雅自得的态度,慢慢喝一口茶,嚼一口三明治。
小陈不会做这样的事,他对儿童安全非常重视,从安全提篮到各种安全座椅,前前后后大概买过五六个。
走进公园两百米后我们就决定安营扎寨,因为实在走不动了。
儿子总是坐在安全座椅上,像坐在龙椅上一样。
我有点绝望,感觉负担不了这样的生活了,本来只想拿个三明治坐在树底下,懒洋洋吹吹春风。后来周末这一天,我左手一个野餐垫,右手一辆儿子的自行车,小陈更是身负重担,背着双肩包,两手分别提着野餐篮和帐篷、护具、准备放飞的风筝、给儿子踢的球。
清明过后两天,儿子告诉我:“今天爸爸在田里摔了一跤,两只脚都是泥,然后他就找了个大水坑开始洗,洗了好长时间。”
他往每个盒子里塞进去各种食品,一只篮子沉得像装了个小孩一样。
我问小陈:“这是真的吗?听说今天七度你在乡下水坑里洗脚?”
小陈得意扬扬地说:“做什么事,都要有仪式感。”
小陈闭上眼睛:“有什么办法,真的是刺骨的冷。”
第二天家里便多了十几个彩色盒子,一只巨大的野餐篮。
他为了找一块空地给小孩飞无人机,一不小心踩进干涸的河泥,可谓可歌可泣。
小陈点头说:“好啊。”
“你洗脚的时候儿子在哪里?”
有一天我看着明媚的春光,说:“不如去野餐啊。”
“他坐在车里看着我啊。”
这一定是最无用的东西,因为不管你什么时候打开摄像头,良心都催促着你过去一趟,小孩的脚露在外面,胳膊露在外面。我发现自从放弃看摄像头后,我晚上睡得好多了,就让小孩自谋生路吧。
小陈看孩子的本事还行,就是看自己的本事不太行,日常总有倒霉事。
他还买了红外线摄像头,方便晚上看儿童房的情况。夜里十二点,他看了一眼后说:“啊,被子踢了,我再去盖最后一次,后面就靠他自己吧。”
他给小孩买了全套护具骑车,但是自己穿上溜冰鞋,摔得两手都是血。他为了让儿子不被太阳晒,专门背个帐篷来春天的草地上。结果走的时候花了二十分钟,始终收不起那个号称一步收拢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