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大寒(第21/23页)

“从前殿下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两日也如沐春风。”兵部的一名吏员忍不住说道,“可见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裴源已经懒得说什么了,朝中俱知他是太子的嫡系,一等一的心腹,既然在他面前说到太子,那怎么也是有溜须拍马之嫌。不过李嶷哪里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简直就是枯木逢春,浑然看不出来这个冬天他曾经病得死去活来,病危之时,裴源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去告诉崔琳,若不是有个军令如山死死压着,他恨不得把李嶷的病榻抬到平卢留邸去。真心累,他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

可是眼下还有一桩发愁的事,交到他小裴将军手里。太子殿下说过了,要赶紧让顾良娣“生病”,好挪出东宫去养病,他再也不想一回东宫,就看到太子妃在和顾良娣吃茶,说笑,甚至一起用晚膳。

小裴将军觉得这事太难办了,太子刚大婚,如何顾良娣忽然就病到得挪出东宫去?这免不了惹人非议,再说了,不喜欢顾良娣打扰他和太子妃,那也应该对太子妃明言此事啊,从礼法上来说,只要太子妃不召见,顾良娣就踏不进昆德殿半步。

算了,没用,小裴将军在心里叹息,太子殿下处处英明果断,就是在太子妃面前,没什么出息,那个神医慕仙鹤怎么说的来着,他说蜀中称此为耙耳朵,对,耙耳朵。

不说小裴将军百般为难,但李嶷这几日确实心情好,哪怕这天散了朝,又处理了一堆公事,等晚间才回到东宫,一看,顾良娣又和太子妃在昆德殿中说笑,他也没发脾气。等顾良娣走后,他只拿了粟米去喂鹦鹉。那只鹦鹉早就被从笼子里放出来,也没有系上链子,但它也不飞走,每日只在殿中踱步,一本正经,像个巡营的小将。

“阿萤,给它取个名字吧。”他点了点鹦鹉的喙,鹦鹉被养得毛色光亮,越发神气,见他伸手过来,它用自己的喙轻啄着,不紧不慢,像在同他游戏。

崔琳在后殿不知道做什么,并没有应声答他,不知是不是没听见,他于是正中下怀,说:“那我给它取名字了……”他摸了摸鹦鹉的羽毛,说道:“就叫你小骗子吧……”鹦鹉听见他这么说,歪着头看着他,过了片刻,方才恨恨地扭过头去,似乎不想搭理他。等崔琳换完衣裳出来,听着他口口声声叫鹦鹉小骗子,不由得又气又好笑:“怎么取了这么一个名字?”话一出口,忽然醒悟过来,恨声道:“你叫人买的算盘呢?”

“真叫我跪算盘啊?”他十分干脆地做了决定,“反正都要跪了,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她心中懊恼,心想这算盘不买不行了,明日自己一定去买一把大大的算盘,不,还是买一把小小的算盘,叫他跪着膝盖生疼。

第二日他要上朝,起得极早,她没睡够,兀自拥被高卧,懒得起来送他,只跟他说:“我今天想出去看看父亲。”

“行啊。”他整理好了衣冠,俯身在她脸上吻了一下,“那我回头去接你。”

偏这一日事情多,散了朝之后,三省六部又各有议事。因为开春了,吏部照例要调配天下州郡官员,又要准备春闱开科取士。工部要重修永济渠,这可是关系到关中粮道的命脉所在,又是极其浩大的工程。而户部因之前打过几次大仗,后来又安置裁军,还有无数窟窿,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又为去年江南道大旱,要减租庸调,重修永济渠之事,户部希望压一压预算,但工部认为,事不宜迟,若入暑之后洪水泛滥,只怕永济渠难以支撑,到时候别的不说,两都首当其冲,难道要叫两都百姓并天子群臣都饿肚子吗?兵部自不用说了,千头万绪,堆积如山。就是礼部,还有天子的春祭、先帝的祭祀种种,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