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端午(第4/20页)
皇帝嫌他的话不中听,当即斥道:“洛阳是朝廷的东都!崔倚厚颜无耻,占据已久,难道不应该攻其不备,趁机收复吗?”
李嶷据理力争:“陛下,崔倚在前线抗敌,我们此刻不宜出兵,乱他的后方,有百害而无一益也。”
皇帝不由得勃然大怒:“崔倚的儿子卖了白水关,朕还没问他的罪呢!白水关到底是怎么丢的,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崔倚的儿子跑去劝降,守城之将念及旧情,不忍杀他,他倒好,带着揭硕的死士,把守将杀了,崔倚养出这样的儿子来,通敌卖国!朝中群臣都说要治他的罪,是顾相劝我,让崔倚将功赎罪!怎么,朕宽容恩养,还养出白眼狼来了?!”
李嶷道:“崔倚上次的奏疏里说得清楚,早就与其养子柳承锋恩断义绝,只因那柳承锋勾结揭硕,崔家与揭硕世代血仇,陛下不论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崔家与揭硕勾结。”
皇帝见说不过儿子,越发气急,指着李嶷的鼻子大骂了一通,这次李嶷倒没有顶撞他,只是跪在那里,默不作声罢了,皇帝见状,却愈发动怒,借题发作,责问裴献作为兵部尚书,于白水关之事有失责之嫌,顾祄素来知道这位陛下的脾气,气头上最易当众说出不当的话来,急忙相劝,皇帝这才悻悻地作罢。
朝中如斯争执了数日,依然没争出个结果来,毕竟皇帝虽然想出兵收复洛阳,但洛阳毕竟是东都,城池坚固,守军虽不足万,但据说崔倚的女儿亦擅用兵,既要攻城,必得派出精兵强将,而朝中能用的,不外乎镇西军,裴献自从上次旧伤大作,愈显老病,不宜再出征作战,这是朝中心照不宣的事。那么能用之人,唯有秦王,但是秦王明明是反对出兵的,皇帝也知道这个儿子的脾气,真逼着他去打洛阳,他八成又会拂袖而去,目无自己这个君父。
正在作难的时候,忽然得到奏报,说卢龙节度使、朔北都护,大将军崔倚的女儿崔琳,已经到了西长京,希望代父上殿,觐见陛下。
朝中顿时又炸锅了。
李嶷听闻了此事,更是恼恨不已,拍着桌子对裴源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朝中忌惮崔家,议论纷纷,都跟煮沸的油锅一样了,但凡有点儿水星子溅进来,都要炸,她偏来火上烧油。再说了,她口口声声代崔大将军觐见陛下,这简直匪夷所思。节度使不奉诏,尚且不能擅自入京,她还是节度使的女儿,怎么能上朝堂呢?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都能喷得淹死人。”
裴源看他气得额角上青筋都爆出来了,自己前所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忽然问:“殿下,你到底是气她不守礼法,私自入京呢,还是怕她被扣押京中,不得解救?”
原来朝中颇有人主张,既然崔琳来了,那就立时把她扣押,好收回洛阳。还有人说,不如直接用她挟制崔倚,毕竟崔倚只此一女,骄狂到敢上书要自择皇子为婿,须得严惩以儆效尤。
所以李嶷听裴源这么问,不由得怔了怔。
裴源又道:“殿下如果只是生气,反正如今崔小姐就住在靖良坊的平卢留邸,殿下出府上马,半炷香的工夫,就能上门亲自质问崔小姐,再不济,拔出刀子来打一架也是成的。如果殿下是担心崔小姐,那臣就无能为力,帮不到殿下了。”
李嶷欲语又止,罕见地沉默了,裴源自与他相识以来,还从来没在言辞上如此占据过上风,但他也并不觉得高兴,反倒也默然一叹。
崔琳自进了西长京,朝中对于她请求觐见一事,不置可否,她倒是泰然自若,仿佛对目下尴尬的情状视若无睹。
倒是桃子,私下里见了谢长耳,不免没有好气:“秦王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小姐都到西长京里来了,他竟然不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