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万寿(第18/23页)
他的脸更白了几分,说道:“阿萤,你说着违心的话。”若是她真意如此,她就不会劝崔倚与自己一同收复西长京,甚至,若是她真意如此,她绝不会拱手让出长州。
她不由冷笑:“你不也在说违心的话?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拿婚姻挟制你。”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倒是小黑与小白,吃着草越走越远,偶尔抬头嘶鸣一声。日头渐渐偏西,长草过膝,被风吹得刷刷轻响。
“阿爹问我会后悔吗?”她说道:“我其实也想问,阿爹后悔吗?为了我。”她话并没有说到十分,崔倚确实有机会逐鹿中原,但是她说她喜欢李嶷,要嫁给李嶷,崔倚自然另做打算。
“百姓着实太苦了,这天下也太苦了。”崔倚并没有说旁的,只道:“不能再打仗了。”
她说道:“那也不能任由昏君当道。”
如今的天子,是个糊涂小人,这是他们父女心知肚明之事,好在皇帝已经年过五旬,且从来病孱,但未来储君是何人,就变得异常重要。
她说道:“十七郎,李玄泽实在是年纪太幼小了,看不出资质好坏,且,若立他为储,信王与齐王焉能罢休?只怕将来会因储位再起纷争。”她说:“十七郎,百姓太苦了,这天下也太苦了,你忍心看这天下因为争储再起烽烟?”
他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要立玄泽为太子,朝中旧臣顾念先太子之义,新臣将来辅佐太子长大,两全其美,新旧皆不会再有嫌隙。”他说道:“至于信王与齐王,有我在,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你日日夜夜保护太孙,你就能担保得了万无一失?如若如此,你是秦王,又手握兵权,你的兄长如果构陷你与太孙篡位谋朝,你如何自辩?如果你为了清白自释兵权,你又如何保得了太孙?”她说道:“就算你带着太孙回去牢兰关,你那糊涂父皇受人挑唆,一道圣旨下来,命你自裁,你是遵旨还是不遵旨?你陷入绝地,太孙难道还能保全?这一局珍珑我处处都替你谋算过,皆是死局。唯有你自己入主东宫,你才有活路。”
他说道:“阿萤,我不相信那是我唯一的活路。你将人心想得太险,太恶。”
“那殿下不妨等等看,说不定再过一些时日,殿下就会看到人心之险,人心之恶。”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怅然之色,终于彻底明白了她上那道奏疏的意思,一桃杀三士,何况十万定胜军,她就是要以自身为饵,引得信王与齐王相争,借此搅动这满朝风云。
他忍不住问出一句傻话:“阿萤,你喜欢我吗?”
她怅然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一天,我遇见一个人,他很有本事,又非常聪明,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的人,虽然第一次见面,就和他大打出手,第二次见面,我就把他踹到井里去了,但我那时候,心里就喜欢他。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也不知道,喜欢别人会是什么滋味。但是我就知道,我喜欢他啊,不论他是牢兰关的十七郎,还是秦王殿下,不论他是贩夫走卒,还是皇孙太子,我就是喜欢他而已。”
他甚是苦恼:“阿萤,我也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殿下回去吧,再过些时日,也许殿下就明白了。”她说道:“不是秦王殿下想做牢兰关的十七郎,就可以回牢兰关做十七郎。而是秦王殿下,不能不做东宫太子。”
“那我再问你一句话。”他看着她,夕阳在她衣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也给她的眉眼,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长得多好看啊,其实同她一样,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就喜欢她,哪怕她把他一脚踹到井里去了,他心里也只有欢喜,他不能不喜欢她,哪怕此时此刻,他如同万箭穿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