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花朝(第3/27页)
他见屋中众人皆对自己怒目而视,便只道:“节度使身体要紧,快去请医士来。”
众人仍旧警惕万分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唯恐他逃走,幸得片刻之后,宋殊便赶到了,他是崔倚最为信重之人,在定胜军中,极有威望,宋殊至堂上一见这般情形,便猜到了几分,扬声道:“秦王殿下乃是节度使请来商议要事的贵客,莫要对贵客无礼,秦王殿下也不会谋害节度使的。”
众人听了宋殊这般说,半信半疑,李嶷向宋殊点头致意,正待要说话,忽听门外有人冷冷地道:“谁说秦王不会谋害节度使?”
围在堂前的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柳承锋带着阿恕,跨进了门槛,他一见倒在椅中的崔倚,抢上前去,连声唤着“阿爹”,但崔倚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又哪里是他唤得醒的,柳承锋又唤了两声,怔怔地几乎要落下泪来,骤然起身,转身指着李嶷,咬牙切齿地道:“将这谋害节度使的贼子杀了!”
众人轰然相应,他素来为定胜军的副帅,又是崔倚唯一的儿子,眼下崔倚昏迷不醒,众人早就将他视作主帅,他既一声令下,堂中众人顿时眼睛都红了,纷纷拔出兵刃,就要朝李嶷刺去,眼见堂中剑拔弩张,李嶷不由得退了半步,手中扣住袖底的匕首,心想既然柳承锋如此,今日之事绝有蹊跷,眼下唯有出其不意挟持柳承锋,逼退众人,然后将柳承锋挟至镇西军营中,才好慢慢查证此事。
他心念既动,便在心中默默思忖自己与柳承锋之间的距离,务求一击必中,柳承锋似早就隐约猜到几分他的对策,略一示意,左右就有亲卫身披重甲,举着盾牌上前,窗外院中亦有异响,李嶷耳目聪慧,且久在军中,已经听出乃是重弩上弦的声音,不由得神色微变,他知道定胜军中配得好重弩,机括强劲,上弦的时候要以脚蹬弩床才行,这种弩弓据说能射穿一头牛,听这上弦声就在窗下,这么近的距离,只怕连墙砖都能射得粉碎,这柳承锋,显然早就安排下了埋伏,且毫不顾惜堂中众人的性命。
柳承锋也听到了重弩上弦的声音,直到此刻,才微微松了口气,心想今日哪怕死掉这堂中一半的人,也要将李嶷射杀在当场,他心中恨意勃发,却退了半步,宋殊听见重弩上弦,不由不动声色,眯起眼睛来,看了柳承锋一眼。
柳承锋知宋殊素来心细,且定胜军中,知道阿萤真正身份的,不过寥寥数人,这宋殊亦是知情者,他心下早就有了计较,叫了一声:“宋叔叔,”红着眼圈,指着李嶷道:“这人率大军就在江对岸,潜入我定胜军大营中,害得节度使如此,今日定然不能走脱了他。”
宋殊点了点头,对李嶷道:“殿下,今日到底如何情形,节度使为何如此,你也需得向我们分说明白了……”
一语未了,忽闻堂前喧哗声大起,原来是阿萤终于闻讯赶来了,她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鞋也未及穿,却是匆匆奔向了此处,桃子跟在后头,拿着她的鞋一路追过来,到得堂外,柳承锋早预先安排了心腹,专为阻拦她,却又如何拦得住,被她三下两下打倒,待闯到堂前,看到院中皆是已经上弦的重弩,更是惊怒交加,桃子这时候也已经闯了进来,众人拦阻不及,就在院中与桃子动起手来,阿萤趁乱闯入堂中。
她一进来,柳承锋便不由得心下一沉,她素来机警,一见堂中这般情形,就猜到了七八分,但是心急如焚,什么都顾不上了,扑到崔倚面前,用颤抖的手试了试他的脉搏,声音却哽在喉咙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宋殊见她如此,连忙上前,柳承锋也抢上一步,想去扶起她来,不想柳承锋刚刚伸出手,她突然回身一甩,数枚金针脱手而出,直向柳承锋刺去,这下子骤起突然,堂中众人皆愣住了,都来不及阻止,唯有阿恕相距极近,拔刀挥挡,只听“叮叮”数声,那些金针都撞在刀上,纷纷落地,李嶷等的就是此刻,适才阿萤进来,两人四目一对,他便明白了她的打算,所以等她金针突袭,李嶷飞起一脚便踹开窗子,借这一踹之势,他手在窗台上一撑,整个人也飞身而起,眼见就要腾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