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重阳(第12/18页)
且不说顾婉娘在帐中胡思乱想,今天作为攻城的主帅,也是镇西军、定胜军两路勤王之师的主帅李嶷,可没心思去想旁的,自从顾婉娘带出顾祄的谋划之后,李嶷又与裴献、崔倚再三商议,最后决定打硬仗,一举攻城。
今日是攻城首日,所以两路大军由各部将负责,老老实实铺陈开去,连绵数十里,从西长京的西方一侧,全力攻城。
这般硬仗,打的是底气,亦是毅力。孙靖闻说攻城,也并不慌张,立时着甲,率领部将上城督促防守。
李嶷也没玩什么花巧,先用弩炮齐射,粗如儿臂的巨箭直射得城墙之上砖瓦迸碎,城头不时有士卒被碎砖击中,头破血流,然后便是抛石机、钩车、冲车等齐发。
一时城墙之上,飞矢如蝗,石如雨下。城上的守军早知此战难免,更兼孙靖亲临督战,亦未见慌张,居高临下,亦用弓箭飞石等还击。
两厢如此苦战,到了黄昏时分方才稍歇,镇西军与定胜军皆退回,预备来日再战。城头士卒伤亡不过寥寥,但城中却是民心浮动,皆曰不可守。孙靖恐生变故,于是命亲卫将城中世族为首之人皆带至宫中为质,其中亦有顾祄,但未料各世族皆倚仗家僮奴仆众多,闭门坚拒抗令不遵。若是强行破门带人,只怕连夜就会激起民变,孙靖只得作罢。
第二日镇西军与定胜军仍旧合力攻西侧城墙,盖因此处城墙虽是砖砌,却因地势之故,夹层夯土最是薄弱,又没有瓮城,孙靖仍集中军力全力防守,城上城下交战激烈,甚是胶着。
到了午后,闷雷滚滚,过不多时,却是又下起瓢泼大雨,雨势越来越大,转瞬间就白茫茫一片。雨中作战不利,镇西军与定胜军皆鸣金收兵暂歇。城上诸军见两军退却,虽明知只是暂退,却也忍不住一阵欢呼。虽然才接战短短两日,但孙靖之师坐困愁城,孤立无援,虽然攻城难守城易,却是越战越沮丧,士气低落到了极处,所以虽然敌方只是暂退,却人人欢呼,只盼捱得一刻是一刻罢了。
李嶷虽然退兵,却也毫不沮丧,西长京乃是国朝经营百年的都城,这百年来大裕虽偶有战火,但皆在边陲之地,从来不曾有敌人兵临西长京城下。在李嶷心中,也早就将西长京的地形地势、城墙防守,琢磨了个滚瓜烂熟,何况还有裴献与崔倚,这两位百战百胜、统兵数十载的大将军,三人商议多次,又用沙盘推演,种种皆已经料到,包括雨时如何,晴时如何,作战得力时如何,作战不利时如何,皆有预演。
因此虽然下雨,李嶷也不慌不忙,回到帐中,一边就着刚刚生起的火盆烤干衣裳,一边又在沙盘边沉吟计算,待匆匆吃过干粮,又去伤兵营中亲自看过一遍,这才返回帐中。刚坐定不久,老鲍忽然一掀帘子进来,对他说道:“十七郎,上好的差事,如何忘了哥几个。”
李嶷不由笑道:“什么上好的差事又让你相中了?”
老鲍道:“你不是早就跟崔家定胜军商议好了,若是下雨,便借着雨势和土地松软,挖掘地道,这等有趣的事,如何能不让我们去。”
老鲍口中的“我们”,自然指的就是他和黄有义等明岱山诸人。李嶷却叹了口气,说道:“秋雨寒凉,就你身上那十七八道旧伤,若是此刻再冒雨去掘地道,只怕来日更加不好了。”
老鲍却“呸”了一声,口口声声李嶷瞧不上自己,嫌弃自己是无用的老卒了,又道,听说定胜军也在挖掘地道,若是此番让定胜军抢在前头,旁人自不打紧,自己在镇西军中二十年,这张老脸却要往哪儿搁。
李嶷被他缠磨不过,只得答应。老鲍这才转怒为喜,笑道:“你等着瞧吧,咱们定然抢在定胜军前头,把这地道给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