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七夕(第3/22页)
他便佯作不知,说道:“宋将军亦是知战之人,夜间乱战,便有许多人堕入河中,搜寻不见,亦生死不知,这些人我如何知晓下落,又如何能以送还。”
那宋殊不徐不疾,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说得有理,但校尉何氏,乃公子亲信,军中上下人等尽皆熟识。当晚有我定胜军将士不下数十人,曾亲眼看着秦王殿下亲自将何氏抱上马带走了,还请殿下放还何氏。”顿了一顿,却又道:“公子重伤堕河,节度使急得知噩耗当时急痛攻心就吐血了。这何氏乃公子最亲信之人,节度使只想亲自问一问何氏,公子如何遇险,彼时又是何等情形。”他说到此处,不禁语带哽咽之声:“殿下,节度使只此一子,老来丧子,哀恸莫名,只想亲口问一问公子身边亲信之人,当时的种种情形,还望殿下体恤为人父母的一片痴心罢了。”言讫,恭恭敬敬跪下来,朝李嶷行了一个最为端正的叩拜之礼。军中从来部属哪怕见到主帅,也不过叉手罢了,此刻叩拜,那明明就是在行最郑重的国礼,拜见朝中亲王,也不过如此,这个宋殊,绵里藏针,滴水不漏,甚是棘手。
李嶷被逼无奈,只得朝裴源使了个眼色,裴源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宋殊,温言相慰,又口口声声道,何氏虽得镇西军相救,但早已经伤愈自行离开,现在亦不知其下落。宋殊却仍旧语气恭敬,说道:“小裴将军,你既然如此说,我不敢不信,却也不敢以此等话回禀节度使。”不卑不亢就将这话挡了回去。裴源无奈,只得又哄又劝,好容易将那宋殊劝得答应先在洛阳城中暂歇,等着镇西军再遣人寻找何氏下落。
等将宋殊送出檐下,裴源回转来,便劝李嶷道:“崔倚既然如此索要,便将那何校尉还给他又如何?他刚失了独子,正当震怒悲恸,又亲自率了大军渡过淮河,往西来了,所谓哀兵必胜,便让他与孙靖接战去吧,咱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定胜军中的校尉,如此触怒他。”
见李嶷不语,裴源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说道:“十七郎,这些时日,我也看出来了,你就是心悦那个何氏,但此事不可行。你既身系平叛重任,如今天下危局渐缓,勤王之师收复大半河山,将来若是奉御驾还京,你的王妃,必是由陛下赐婚,择京中名门闺秀。漫说将来如何,哪怕就是现在,你也不可能娶崔家的侍女为妻,就算侧室,也不可能纳一个崔家侍女。既然如此,不如早做了断,便将她送还给崔倚吧。”
李嶷沉默不语,过了良久,方才道:“婚姻之事,言之尚早。”
裴源万般无奈,只得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脑瓜子嗡嗡地响,愁得不行。
待到黄昏时分,李嶷才忙完诸项杂事,换了身利索的衣服,去马厩牵了马,便准备出城去太清宫。刚解开小黑的缰绳,忽然就见谢长耳快步走来,期期艾艾地问道:“十七郎,你是去太清宫吗?”
他点了点头,谢长耳充满期冀地看着他,问:“那十七郎,我能跟你一起去太清宫吗?”
他点了点头,谢长耳大喜过望,忙牵了一匹马,两人一起驰马出城。
暮色渐起,两人策马疾驰,夏夜的风吹得两人衣袖如帆,鼓鼓的风钻进衣襟里,甚是清凉,令人尘汗为之一涤。李嶷问谢长耳:“桃子跟你说什么了?”
谢长耳十分沮丧,说道:“她骂我没良心,又说我见死不救,我说我虽然是在山上,也看到他们定胜军要败了,处境危险,可是不奉军令,那是绝不能擅自行动的,我们镇西军的军令,令出必行……她气得又骂了我半个时辰。她怎么那么会骂人,每一句都不带重样的……然后她说她这辈子都不理我了。”
李嶷一时失笑,只不过那抹笑意却转瞬即逝,他心中怅然,心想:桃子还骂了谢长耳半个时辰,可是阿萤却一句话都没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