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寒食(第13/22页)
那何校尉极有本事,名义上是崔璃领着五千定胜军,其实军事大略都听她,因此顺顺当当就拿下了曹州。然后崔璃与她率军南下,在漳水埠苦等崔琳,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依约都已经过了三日,崔璃心中疑惑,便对寇渚道:“大军失期,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寇渚道:“公子素来擅兵,带着一万余人,便是攻克州府亦是够了,想是不能出什么大事的。”
话音未落,忽然只听帐外一阵喧哗。原来崔璃叫了寇渚来密谈,自然令人守住帐门,不令闲人靠近,偏那何校尉正要来见崔璃,被兵卒阻拦,她倒还罢了,桃子先横眉冷对,与那兵卒争吵了两句,因此有喧哗之声。崔璃朝寇渚使了个眼色,寇渚忙迎出帐外,将那何校尉请进帐中。
崔璃对这个何校尉甚是忌惮,满面堆笑,还不待他说话,那何校尉便道:“璃公子,便要向您请军令,我要先折返去寻公子。”
崔璃一怔,说道:“大军失期,我也心中着急,但这个时节总是阴雨连绵,道路难走亦是有的。咱们再等一等,没准明日大军就到了。”
那何校尉不知为何,今日脸色分外冷沉,只淡淡地道:“璃公子,我本有公子的令牌,此时向您禀报一声,我这便去了。”
说完,只匆匆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出帐上马,竟然立时带着数十骑驰出营去,再不回顾。崔璃见她这般无礼,一时气得手足冰凉,寇渚见他面色不好,连忙安慰道:“她既有公子的令牌,便由她去吧。就算到时候再说起来,她也是心系公子安危。”
崔璃气得过了半晌,方才道:“此女跋扈,真没有半分将我放在眼里!”
想到她之所以这么跋扈,还不是仗着崔琳的宠爱,崔璃心下越发难耐,但这一腔愤恨,无处可宣泄,拿定了主意,打算就待在这漳水埠,看那崔琳来的时候,还能挑剔自己什么。
崔璃心中郁闷愤恨不提,只说何校尉只带了数十骑驰出大营,过曹州而不入,不过两三个时辰,就跑出近百里,看看天色将晚,这才打尖休息。
桃子从腰包里摸出一个麦饼,递给何校尉,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吃不下。”
桃子将麦饼硬塞在她手里,又递给她一壶水,说道:“不论如何,都得先吃干粮。”又劝道:“校尉,或许是你想差了,公子必不至如此。”
她忧心如焚,此时面色却还淡淡的,说道:“我不会想差的,公子必是如此。”她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麦饼,又喝了一口水,说道:“他忌恨李嶷,又恼镇西军夺鹿黎挟制东都粮道,此番他瞒过我,定然是率军奔并南关去了。”
桃子欲语又止,过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地道:“那现下咱们……”
她摇了摇头,神色皆是疲惫之态:“定然什么都来不及了,可是我……我心中难过……”
她语气一软,只觉得满腔酸楚,再难言语。
她们一行连续急行军,又过了好几日,方才追上定胜军后营行得最慢的辎重,得知果然崔公子亲自领军,已经夺得并南关。再行得数日,到了建州城,方见到崔公子。
暮春近夏,城外草木深。她连日急驰劳累,风尘仆仆,进到城中,也并不更衣梳洗,径直去见崔公子。定胜军自夺了并南关,崔公子便住在建州郡守府中,这郡守府行制不大,不过几楹青砖屋舍罢了,但院内外有几棵老槐,此时正是槐花盛放的时节,槐荫细细,一嘟噜一嘟噜的槐花夹在枝叶间开得洁白,院内满是淡淡的槐香。
院中槐树下设着一张案几,那崔公子坐在案几后,案上放着军报之属的文书,他却在兀自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是牵起嘴角,淡淡地一笑,说道:“阿萤,你来得正好,我正想你素日爱吃槐花角子,这槐花开得正好,我命人替你摘些槐花做角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