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涌(第10/12页)
茶水间里的悠闲氛围,软化了宁悦的表情。她微微弯着腰,半靠在桌边,轻轻举起杯子,在脸颊上慢慢地滚动着。
婆婆愣了一下,说道:“你跟我说了吗?”
尽管深明自己的处境,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是宁悦依然止不住地羡慕秦灿和他的团队。那种硬气和不服输似乎让宁悦穿越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在船上吐得天昏地暗,直到呕出的黄液中带了血丝的半死之人。看到了那封在暴风雨的海上之夜写下的遗书。看到了那个对着五六个大汉拿出刀子划伤自己手臂,只为了吓退他们要回五万块欠款的倔强女孩。看到了被警察挡在拘留所外面,不得不举着横幅吸引媒体注意争取探视权的无名律师……
宁悦说:“我说了啊!”
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她的生命出现了一个分支,而且很软很脆弱,需要她更多的呵护。工作充实和增值的仅仅是自己的生命,而那个“分支”需要的远不止她精彩投入的工作表现和创造出巨大的价值。宁悦明白,工作和生活如果分成两部分,在那个“分支”出现之后,“生活”这部分明显增加了比重。而以她有限的精力而言,工作被无奈地压缩了——也许在那个“分支”变得强大以后会有所改变吧?
婆婆说:“东西是你爸收拾的,我收拾了孩子的就忙着做饭去了。”
这也是触动宁悦的地方。大家都玩儿命工作,老板也忙得不要命,那种对事不对人的气氛,太合宁悦的脾胃了!每次看到大家那么投入的工作,宁悦总忍不住想加入其中!
宁悦一时无语,难道自己还要去问公公有没有带卫生巾吗?
可是周一例会上,秦灿凉飕飕地嘲讽罗雅婷就会领着法务部盖戳,激怒了罗某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内调任务之外,就把向前采购经理进行民事索赔的事交给了秦灿。根据刑事先于民事的原则,秦灿会有很长时间被同一事件拴住,这让习惯以时间计算收入的律师难免抓狂。然而,秦灿打落牙齿和血吞,面不改色地接下来,对同事有意无意的挑拨也只是淡淡地说:“咱们是公司法务,领死工资的活,哪有那么多的billboard!”然后就跟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雾化声音大,坐在床边逗孩子的公公并没有听清宁悦和婆婆的对话。可胡成听见了,连忙走过来说:“缺什么?我去买。”
本来也没秦灿什么事,集团法务有自己的接口人。而且出了这种事,公司都躲得远远的,哪怕损失了几亿,只要自己能消化也就仅限于“配合调查”了。不是公司心怀仁慈,实在是这种事不知道牵扯多少内部人,拔出萝卜带起泥,弄成人事大地震,老总前程都是问题。
宁悦说了一下牌子,胡成要出去。婆婆拽住他:“你好不容易回来,不陪陪孩子,出去干什么?”
宁悦向来不多话,法务部里也很少打听业务。但是有些公开的信息,大家也会相互聊一聊。钱律师说的是半年前的一桩案子,也是挑起这次内调的源头——采购部的一个业务经理被人举报贪污,现在已经进入法院审理阶段。
宁悦只好站起来自己去买。走到电梯口,胡成突然从后面追出来,喊住她:“快回去,子渊没看到你哭了。”
钟天明扭头看了看门,钱律师心领神会,“秦主任不会来的。法院资料不是那么好复印的。”
宁悦又返回去。胡成伸手想拽住她说点什么,却拽了一个空。宁悦像一条水底的鱼,没看到水面起波纹,已经换了位置,从掌心溜走。
宁悦凝神工作,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为同事安排好午餐,宁悦拿起水杯去茶水间。钟天明正好也去,两人同路,钟天明反复强调下次一定想办法要个米线,就楼下那个长得像秦主任那家的。两人说笑着进了茶水间,钱律师正悠闲地喝着茶。一看有人进来,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坐下来,拿出一个小茶盒:“来,尝尝。我出差带回来的,特别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