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妥协(第4/9页)

这时,从宁悦的胸口传来一丝细微的变化。宁悦本能地退后,抬手的瞬间看到腕上的伤痕,一股怪异的冲动控制了宁悦:“不要动,就这样,只需要一会儿,几秒钟,一切就结束了。马上就可以回到从前了!没有孩子,没有责任,没有痛苦……”

“真的好了?”胡成迟疑了一下,手指划过脸——那里刚才被打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

宁悦想着,身体向前倾了倾,柔软而莹润的身体组织立刻把小孩的鼻孔完全堵住,不留一丝缝隙!

宁悦从柜子里拿出一份蓝色的就诊本,递给胡成,让他自己看。

他真是太柔弱了。他应该还没有痛感吧?他能不能感受到痛苦呢?现在的他和胚胎时的他,在智商和情商上应该没有差别吧?那么,也许,此时结束,不需要痛苦吧!

胡成随便翻了翻就扔到了一边:“好了就行,以后稳当着点。幸亏是我,要是孩子或者我妈,你这一下子非出人命不可。”

他……甚至都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吧?宁悦想着,感受奶水从身体奔流而出的澎湃,再看着那小小的脑袋,忽然觉得只需要再多一点点都有可能淹死他!

宁悦没说话,低头翻着手机。

宁悦抱起孩子。孩子的小嘴条件反射般吸吮起来,奶水汩汩流出。宁悦感觉到身体里骤然活跃起一条大河,沿着后背滚滚而上,攀至肩膀,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想冲进那张小嘴吸吮的出口。不料却在将出未出的微妙地方戛然收住脚步,温柔地流进娃娃的嘴里。婴儿的一张小脸满足而平静,紧闭的眼睛依旧没有任何睁开的迹象。

胡成一边起身换衣服,一边观察宁悦。换好了衣服,才凑到宁悦耳边,带着明显的暧昧问:“有事?”

阳光落在婴儿床上,照在那个连翻身都不能的“肉条”上。他的肚皮一起一伏,好像一只小青蛙。可是他的四肢绵软无力,总是保持一个姿势躺着,偶尔挥挥胳膊蹬蹬腿,就是他全部的运动!甚至连维持生命所需的“吃饭”,也需要别人把“饭碗”端到他的嘴边!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张开嘴使劲儿嘬。那是唯一能向外界宣示生命存在的主动性动作!

宁悦全身毛孔都炸开了!如果不是门口传来熟悉的呀呀声,她一定会迅速推开胡成,跳到一个安全距离之外!

血流尽了,还有泪,泪流尽了呢?

门开了,胡成撇下宁悦,整个人仿佛变了个模样,笑眯眯地冲到门口。

为了克制这种冲动,她躲进被窝里,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嘴里有了血的甜腥。腥甜的味道流过舌尖,抚慰了嗜血的本性,翻滚的冲动呼啸着要更多的血液。她拼命咬着,丝毫没有察觉神经传递给大脑的信号,无助地等着魔鬼慢慢飨足地退去……

大门已经打开,一辆儿童手推车正缓缓驶入,车上坐着一个可爱的娃娃,看到胡成便张开手臂,咿咿呀呀地叫着。胡成一把抱起娃娃,高兴地在屋里转圈:“哦哦哦,我的大儿子!宝贝儿回来了!”

那张照片在眼前晃啊晃。晃得她发疯,晃得她几乎要失去意志力!

父子俩玩着扔高高的游戏,大的喊,小的笑,屋里诡异的气氛瞬间被冲散。

然而,那又如何?他们有孩子了啊!那个弱小的,不及一条胳膊长的小生命,就躺在她的身边!他长大了,他懂事的时候,要让他去面对这破碎残忍的命运么和母亲杀死父亲的家庭关系吗?不不不!宁悦低头看着在小床上熟睡的小娃娃,再次否定自己。但是,她真的很想很想!

宁悦的目光在大小两个男人间徘徊,握着手机的手爆出了青筋。最后,她的目光定在小肉团身上,所有的冷冽都融成了一汪春水。

她根本没想过离婚!她刚从产台上下来不久,在那里流的血可以灌满一桶!她的肚皮上还缠着绷带,那里藏着一条可怕的伤疤,只是上个厕所都要疼得想死!她被囚禁在这张床上六十天了,每天像一头奶牛一样被人挤奶!不不不,她从没想过离婚!她只想为自己付出的这些代价,换回等价的回报!唯有胡成的血,可以抵得起她流过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