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时间之影(第3/4页)
我几乎没有结交真正的朋友。我的外表和言辞中似乎有某种东西会在我遇到的每个人身上激起模糊的恐惧和厌恶感觉,就仿佛我已被彻底排除在了健康的正常人群之外。这个黑暗潜藏的恐怖念头与某种难以衡量的距离感联系在一起,无处不在且难以改变。我的家人也不例外。自从我怪异地苏醒以后,我妻子看我的眼神中就充满了极端的惊恐和厌恶,发誓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强行占据了她丈夫的身体。1910年,她向法院申请离婚成功,哪怕在1913年我恢复正常后,她依然不愿见我。我的长子和小女儿持有同样的看法,我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只有我的次子温盖特似乎能够克服我的变化引起的恐惧和厌恶。他确实觉得我是个陌生人,但即便如此,八年间依然坚信我能够恢复原先的自我。待我确实恢复之后,他找到我,法庭将他的监护权给了我。在接下来的这些年里,他协助我完成我受到驱使进行的研究,年仅三十五岁的他如今已是米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一位心理学教授了。我对自己引起的恐慌并不觉得奇怪,因为我非常确定,于1908年5月15日醒来的那个生物的意识、声音和面部表情,都不属于纳撒尼尔·温盖特·皮斯利。
至于本人从1908年到1913年的生活细节,就不多赘述了,读者很容易能够从旧报纸和科学期刊上读到所有的外在情况——我基本上也是这么做的。我得到许可使用自己名下的资金,而我花销得很慢,大体而言用得颇为明智,主要用于旅行和在多个研究中心学习。但是我的行程却非常独特,其中有前往偏僻遥远之处的长时间探访。1909年,我在喜马拉雅待了一个月,1911年我骑骆驼前往阿拉伯的未知沙漠时引来了大量关注。这些行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永远也无法知晓。1912年夏季,我包下一艘船,航行至斯匹次卑尔根以北的北冰洋,事后表露出失望的种种情绪。当年晚些时候,我花了几个星期,独自在西弗吉尼亚的巨型石灰石岩洞系统中进行了一次空前绝后的探险,那片黑色迷宫无比错综复杂,试图追溯我的路线都是超乎想象的事情。
在各所大学逗留期间,我异乎寻常的学习速度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第二人格似乎拥有远超我本人的智力。我自己也发现我的阅读和自学的速度堪称奇迹,随意翻阅一本书就能掌握其中的全部细节,而我在瞬息之间分析复杂图表的能力更是无人能及。偶尔甚至传出了一些恶意丑化的流言,称我拥有影响他人思想和行为的力量,但我对此非常谨慎,尽量不展露这种能力。
另一些流言称,与我过从甚密的人士中有多名神秘主义组织的领导者,还有据信与可憎而无可名状的远古世界祭司团体有关联的一些学者。这些传闻在当时从未得到证实,无疑源于我众所周知的阅读取向,一个人查阅各地图书馆的珍本书籍很难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切实的证据也以页边笔记的形式存在,能够证明我仔细研读了一些书籍,其中包括埃雷特伯爵的《食尸异教》、路德维希·普林的《蠕虫秘典》、冯·容斯特的《不可描述的异教》《伊波恩之书》那令人困惑的残篇和阿拉伯疯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的恐怖著作《死灵之书》。另外,无可否认的是,在我发生奇异变化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有一波前所未有的邪恶地下异教活动在悄然展开。
1913年夏,我开始显现出倦怠和兴趣衰退的迹象,向多名关联人士暗示称,我身上即将发生变化。我提到早年生活的记忆正在逐渐恢复,但大多数听众认为我没有说实话,因为我提供的所有记忆都是琐碎小事,诸如此类的内容更有可能来自我以前的私人文件。8月中旬,我返回阿卡姆,重新住进克雷恩街上关闭已久的家宅,在这里独自装配了一台极为古怪的机器,所用零件来自欧洲和美国的数家科学仪器生产商。我小心翼翼地保守这个秘密,不让它出现在任何聪明得足以分析它的人面前。有几个人亲眼见过这台机器,包括一名工人、一名仆人和新来的管家,他们说机器奇特地混合了传动杆、飞轮和镜子,仅有两英尺高,一英尺宽,一英尺长。镶嵌在机器中央的是一块圆形凸面镜。能找到出处的零件的生产商也证实了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