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2/3页)
舱内,一眉目深邃的汉子正捣药,他身侧有位的墨衣郎君倚窗而坐,大抵是受了伤,面无血色。
墨衣郎君约莫十八九岁。
眉眼透着少年人特有的的干净俊秀,但神情是超出年龄的矜淡沉稳,这沉稳使得他虽面色苍白,但不减傲寒凌然。
叫人望而却步。
他正定定望向远处。
目光漠寒,但很专注。
汉子好奇,不时凑过去看:“哟,远看人模人样的,大白日的竟把那盲女拖上山,人小女娘不从,他还要把人推下悬崖,真是猖狂,不对,”
汉子定睛一看:“那女郎梳着妇人发髻!啧啧,这些士人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高洁,不也强夺人'妻?”
身侧郎君目光愈显凛然。
汉子不正经地叹息道:“可惜我们的人已折了大半,小主子为了救我又添新伤,不然我们合力把那美人儿抢回给您当夫人倒也使得!”
那郎君淡淡瞥向汉子,眉间凝了霜。
汉子虽比他大了十来岁,可被这么一看,颈侧都发凉,忙噤声捣药。
江上东风阵阵,送走了往来的渔船,也送来一阵清爽。
江上亭中,年轻男女依旧临风而立,青年身姿颀长,温雅从容。女郎亭亭玉立,如水中芙蓉,姿韵天成,身后青丝及蒙眼布条随风飘扬,似要羽化登仙。
半山腰石阶上。
穿云百无聊赖地往上瞧去,笑嘻嘻道:“身居高位,美人在侧,人间至乐也。别说,郎君和那刺客的妇人,挺般配。”
破雾没接他的话。
穿云心想,与郎君声音相似的刺客行刺了郎君,郎君则用这相似的声音,把刺客妻子留在身边,不禁感慨:“这可真是孽缘啊!”
远处渔歌正唱到悲怆时。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
“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阿姒听得入神。
她自知年少狭隘,眼下也把自身安危看得终于一切,未经历过人世颠沛,也远远称不上心怀天下。
只是今日听着歌声,心中无端涌起一股怆然,神差鬼使地低喃道:“江南杨柳今仍绿,洛阳牡丹何处去……”
晏书珩转头看她。
“你去过洛阳?”
阿姒果断摇头:“未曾去过,我只听说,洛阳似是前朝旧都?”
晏书珩曾在少时辩得洛阳名儒哑口无言,自认也算善辩。
此刻喉中却如梗着一根刺。
许久,他淡道:“确是旧都。”
如今国祚犹在,但中原大半疆土失守,世族纷纷南渡,都城从洛阳变至长安,再到建康。虽留了个“大周”的国号,然而却只能勉强称为“南周”,与前朝又有何益?
阿姒听了他的话,不无唏嘘。
自苏醒后,过去的事包括往日的见识都被她忘了干净,只剩本能。
身边能接触的人不多,偶尔从旁人只言片语中得知关于时局的二三事,大概知道当今都城是建康,国号为“周”。
不知为何,今日提到洛阳,心中不自觉怅然,或许是每一个大周人内心的隐痛,又或许,她的从前与洛阳有关。
得知洛阳已成“旧都”,她不由下意识地想回避,直觉若自己过去和洛阳沾上联系,十有八九不是愉快的记忆。
各自默然吹了会江风,晏书珩转头望向尽可能远离四面栏杆的女郎,无声笑了:“既然怕高,便回去罢。”
阿姒如蒙大赦,整个人像即将被晒干的花枝突逢甘霖,一下活了。
她按捺住雀跃,温柔道:“好。”
下台阶时,阿姒怕他又要让她自己克服恐惧,先发制人道:“经夫君方才提点,我心中惧怕少了许多,只是,”
晏书珩笑着看她:“只是如何?”
她真挚道:“我想牵着夫君的手,我喜欢和夫君执手相携的感觉……”
话说完,她自己先被这夫唱妇随的说辞激出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