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欲速不达(第2/4页)

她又见到海市蜃楼。雪山间山杏盛开,骑马少年回眸一笑,眼蓝如记忆中的珍珠海。

“爷,一切都安顿好了。小的们遵您嘱咐,巡视过方圆十里,尽皆平安。”

那片海,忽被山间乌云搅动。顷刻之间,成了一片血海。

那几人请安又请示。燕子京坐正,一一作答。

她听到八娘子用不寻常的声音在海深处焦急唤她:“端午……端午……?”

燕子京眼带红丝,像糊出来的灯人。

那些在她童年被淹没的奴隶小伙伴从血海里浮了出来,一齐呜咽:“端午……端午……”

燕子京吩咐卷上车帘,端午照做。

她猛坐起来。口干舌燥,想要点灯。

先期抵达的几个体面仆人,并着尉迟家护卫前来迎接。

屋子里什么都看不清,只充满着一种淡黄色烟雾。

黑夜时,他们出昆仑山。重新走上官道,大家都舒展了眉头。

她呼吸,烟雾之香气,让她眩晕。她警醒之下,连忙嗅白花的清香,这才好转。

他既然能治小松鼠伤,这点风寒,算得了什么呢?她细细琢磨起来,把采珠司里认识的那些人,同燕子京对照一遍。觉得在各种大类人里,他属于死要逞强那种。可老天爷就爱和人做对。人越要面子,往往里子都没了……她不是存心诅咒,只把燕某算成世间百态之一罢了。

冥冥之中,她听到一些脚步。脚步声不是那么重,但也不像是存心放轻。

燕子京,不可怜。她要可怜她,不如可怜自己。

巡夜?在屋里要这样?黄雾令人昏迷。啊呀,又是匪帮来了?

她抖开厚毡制包袱皮,从头披下,裹住身体。燕子京像在车里头咕咚咕咚给他自己灌水。

她将白花含入口中,在地上做壁虎爬。临睡前屋内的样子,帘子是半截的……。

昨夜他在悬崖上吹了山风回到山洞,好像就有点那样子……原来,这个人不是铁打罗汉。

她出了门,继续前爬。直到碰壁,才抱起膝盖,躲在楼梯一角。

她愕然。燕子京脸色发红,近乎病态。

她那双眼睛,因恐惧而睁得鬼大。

燕子京飞快出手,把那袭貂裘拽进去。貂裘不是轻薄物,端午还是透过帘子看到他。

雾气逐渐稀薄。楼下不止一个人。

端午冷笑一声,到马车旁说:“来了。”

他们泉蒙着面,手拿明晃晃钢刀,每遇到一个人,几把刀就同时戳下。

她解开包袱。裘皮毛光水亮,触手温暖。但那是属于燕子京的……

端午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端午大眼睛一闪,明白了对方善意,忙谢过。

这就是……杀人不见血。众人被迷晕?但她是清醒的。她抚摸胸口的护身符,心念:爹娘,保佑保佑我吧,保佑保佑我吧……她身子颤抖,和田玉在指尖,透着凉意。

他把包袱给端午道:“你直接把裘袍给爷行了。”

那脚步,一声声近了。楼上,好像只有她和燕子京。

端午小鼻子,已被她擦成红蒜头。那仆役瞅她,才说:“嗳,大概是真冷。”

她战战兢兢,不觉把口中白花吞了下去。舌尖一阵麻,她还未明白,就迷醉过去。

那仆役翻找,自言自语道:“怪,去年咱们三九严寒跑山海关外,都没见爷要这个……这里,他倒又要了……”

第二日,她在晨光中醒来,“嘤咛”苦吟。她想起,做了个噩梦。

端午对“貂裘”这玩艺,只闻其名,未见其实。她擤着鼻涕,找管包袱那仆役。

她昏昏沉沉起来,摸着头下楼,向光线明亮处走。

车夫应了,对端午道:“你去前边取貂裘。”

脚被什么一绊。她耳中轰鸣,定睛一看。是具女尸。

燕子京低声:“拿我貂裘来。”

那女孩长发委地,喉管被劈断。她曾是端午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