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玉河月色(第4/6页)
她顺着男人脊梁,看窗角明月高悬。绿洲的夜已深。
燕子京直视他,忽而话锋一转:“无意哥哥,我和你如此争执,太伤和气。不如问问端午,她想去,还是留?端午,我忘了,你包袱还在那辆驴车上。先拿了包袱,再决定。”
端午用双手搓搓脸蛋,把尉迟那件衣服叠好,放到长几。她起身说:“那不是吗?”
带棚驴车,藏在大门边。燕家仆役闻声,将车赶到端午面前。
端午正要回答。尉迟推开窗子,嗟叹:“月亮又出来了。端午,你看过和田的月亮吗?”
端午疑惑,那几件破玩意,还能成我包袱?她走到车前,掀开帘子。
凡事都有代价。建立白玉王国,需要多少时间,多少牺牲?如果尉迟要仿效廉州的采珠司,那么她即便是有协助贸易之心,也不能把抽在自己身心的皮鞭加诸于他人。
她瞳仁变大,手一顿,眨眨眼。
和他定约的,是八娘子。但如果那是母亲的希望,端午也希望自己能不辜负。可是,她能不能通过学习,达到尉迟无意心中的期望?她没有把握。对待别人真诚,也要有至诚之心。她不可能用吹牛皮和玩笑,来应付尉迟。
尉迟把脸转向她,她脑子一片白茫茫。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修长手指轻搭在端午的下巴上,些微凉意。端午转眸,他擦掉了她唇边的一点泪痕,收回了手。
接着,她对尉迟躬身:“多谢城主。我还是打算跟爷上路,包袱嘛,还是放车上好了。”
他抚摸了一下如玉额头,凤眼里笑出了花:“不学最好,等我来传授你吧。端午,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你是属于白玉王国的。你是和我平生订约的第一个人,不要背弃那约定。”
尉迟似感意外。他望了一眼燕子京,没说话。
尉迟的面上,并无失望。
燕子京好像对端午决断那么快,也有点意外。他望了望天,东方既白。
“没有。这些年和田玉越来越少,我没法学。”端午诚实回答。
尉迟凝望端午良久,语调恢复了平静:“后会有期。”
“没什么。不妨事。”他凝视端午:“你……已经学了珠玉那些吧?还没有学过和田玉?”
端午深深鞠躬。她相信,尉迟说后会有期,一定有期。
尉迟默然。他衣服已被火烘干了,露出的手腕瘀紫一片。端午说:“你的手……?”
尉迟从怀里掏出本东西:“子京,通关文书,我预先备好。这路上,最好不要显露你和大元高官关系,免得遭忌。还有,你别走小路,一定走官道。当心昆仑山匪帮……千万千万。”
端午皱起眉头,思索片刻,才简短说:“我犯事了。他在海边救了我。卖我一次,没卖成,就让我跟着他到和田来。跟我同行有五个女奴。死了一个,还剩四个。他让其他女奴都喝珍珠粉。我偏不喝,他也不管。他知道我是采珠司里养大的。”
燕子京拱手,骑马先行。端午上驴车,挥手告别。尉迟负手而挺身,端立门庭。
尉迟又说:“今天燕子京来访,当我听到端午这个名字,看到你的时候,就想:冥冥中是有天意吗?所以,晚餐时我让人拿珍珠来试探,果然正如我所料。只是子京的脾气……下雨之前,我始终在思索你的事,居然你跟着我养的猫,先从天而降了!你如何成为燕子京的奴隶了?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子京长途跋涉带你来了这里。”
过一会儿,端午再从帘缝回望。那门庭已空无一人,只余萧瑟。
她沉浸自己思绪里,甚至没发现外面的雨已停了。
驴车里起了□□,端午低头,捆绑手脚的小家伙,终于醒来了。
端午没说话。尉迟无意,应该没有撒谎。作为万里之外,声名显赫的和田城主,能图谋一个她这样的女奴什么呢?可是,这一切都来得太快,让她无法平心静气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