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铁石心肠(第4/5页)
她深吸口气,鹞子跃栏,跳下大海。
端午用大眼无辜望他,阿常不知怎么,把下句咽了。
她嘴上一时痛快,可回头找,根本找不到岸。
阿常催促:“喂,你……”
非但没有岸,也没其他船只。燕子京那艘红色运奴船,正悠悠北上。
她将手巾一角弄湿,在脸上擦把。没湿的部分,磨佯攻地“抹”手腿。
端午从小会游泳,不过她对泉州海域,毫无了解。海水虽然比燕子京多点温度,依然令她心生寒意。她估摸自己的体力,就算没鲨鱼,难支撑过一个时辰。
端五迟钝地走到船帮边,阿常在她背后,盯着她动作。
她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
阿常骂道:“蠢货!快去洗洗。”
想起自己从前爱跟腊腊说的一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不吃回头草。”
她混在十几个女人里出了舱房,阿常命人用铁链把女人们围在甲板上。她们每人都分到一盆白糖粥,得到块粗麻手巾。端午观察四周,不紧不慢吃了一大半。趁有女奴站起来,她身体一晃,假装被那人裙角甩到,温热的粥水翻在她手臂上,大腿上。
老人言:满口话不好讲。这回她决定吃回头草,不吃眼前亏!
买奴的人,都要看奴隶的牙口。而年轻女奴,皮肤简直比脸还重要。至于性情,技艺,都是姿色以外的附加……
她决定一件事,只有瞬间。扎下头,她拼命向运奴船追去。
端午心咯噔一下,她知道明天定要把她们都“出货”了。到了大港口,女人最能卖高价。那个老厨娘见多识广,经历了多次转手。她走前,和端午聊了不少奴隶市场的事儿。
等她追上的时候,好多人正等在船尾。
少妇不解:“所有女人?”
她用十指搭着船帮,不停的喘气,一句话都说不上。
阿常扫视大家:“所有女人出来吃粥,吃完了洗脸漱口。”
那些人不敢救他,过了很久,阿常在二楼说:“把她提上来。”
端午刚开口,一个少年推开了门。他在船上颇有头脸,端午曾听人喊他“阿常”。
端午浑身是水,狼狈地被拉上了船。有个仆役下手重,几乎是拖着她长发,把她拖到燕子京脚旁。
少妇说:“我怕人家买我时候,不要孩子。我是宁死都不和他分开的。”
端午头皮痛得连心,只能张开嘴巴□□。可连□□都没了声,只有喉头出着微弱的气。
端午呆看少妇抚摸孩子的胎发,希望自己变成那婴儿。要是能和妈妈一起,当奴隶也有个盼头,她不无怅惘地想。可妈妈在哪儿呢?她没有一个可以去爱的亲人。
她恨这些人,恨燕子京,她想痛哭,但一身是水,却没眼泪。
“才五个月。要不是我男人痨病死了,要不是我那千刀万剐的小叔输光钱,不至于跟着我受这种罪。”少妇恨声道。
燕子京眼皮半开半阖,抬起她下巴:“我带你到和田去。在我把你卖掉之前,你的主人是我。”
“宝宝好小。”她马上把手缩回。
端午咬破了舌尖,她对地吐口血沫子,道:“可以!”
端午眼如黑葡萄珠,好奇碰碰婴儿鼻子。
燕子京的眼,霎那间亮了起来。
少妇连声道谢,她对端午敞开胸襟。婴儿好像活了过来,张嘴吮吸。
闭眼时的他,清丽难言。而现在他的容颜,有令人怀慕的超常魅力。
端午发出“吃吃”声响,招呼少妇说:“来这,我给你挪个位。”
不管那是个什么人,不管过了多少年,端午记得有这双眸子。
婴儿的哭声打断了端午神思。他妈妈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少妇,想给他喂奶,总被他吐出。那少妇皮薄,当众开怀,红透了脸。
那是晴天丽日,千竿翠竹,深谷里一汪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