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6/8页）

柳雪阳身体本也不大好，这一次这么一激，更是虚弱，她坐到床上，同卫韫道：“你大嫂这份心不容易，你需得好好记在心上，她本可以不留下，可她如今留下了，这就是恩。”

哪怕他们被冠以污名，可在那清明人眼中，却仍旧能清楚看明白，这些人，到底有多干净。

“我明白。”

这七个人，生于护国之家，死于护国之战。

卫韫点头，眼中没带丝毫敷衍：“大嫂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他父亲，他大哥，他那诸位兄长。

“她不为自己打算，我们却是要为她打算的。刚嫁进门就没了丈夫，她这辈子，也算是坎坷了，你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千万别忤逆不敬。”

他文采算不得好，只是安安静静回顾着身后那七个人的一辈子。

“儿子省得。”

他的声音很平稳，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音色，却因那当中的镇定沉稳，让人分毫不敢将他只作少年看。

“你交友比我们这些妇人广，日后你重振侯府，在外便多关注些适龄的才俊，替你大嫂二嫂留意一下。家境好坏不重要，咱们卫家照拂着他们，总不会过得太差，重要的是人品端正，会心疼人。”

礼官再次唱喝，卫韫摊开了手中长卷，垂下眼眸，朗声诵出他写了几日的祭文。

听到这话，卫韫愣了愣，一时没答，柳雪阳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回声，回头道：“小七？”

“祭文诵诸公，一纸顾生平——”

“嗯，”卫韫听到这一声唤，这才回了神，忙道：“我会多加注意，日后若有合适的，我会帮嫂嫂们打算。”

卫韫立于棺木之前，身着孝服，头发用白色发带高束，。他身后七具棺木分列四行排开，他一个人立于棺木之前，身姿挺立，明明是少年之身，却仿佛亦能顶天立地。

柳雪阳躺在床上，点了点头，眼里露出担忧来：“可惜我珺儿……若要说心疼人，谁比我卫府的儿郎会心疼人？阿瑜这样好的姑娘……还有阿纯……唉，”说着，柳雪阳叹了口气，连连道：“可惜了……”

又一声唱喝，卫府大门嘎吱作响，门缓缓打开，露出大门之内的模样。

听到这话，卫韫没有出声。直到服侍着柳雪阳睡下，他才走了出去。

“开门迎棺——”

出门后，卫韫还有些恍惚，卫夏忍不住道：“七公子在想什么？”

听得这一声，卫家众人便恭敬跪了下去，而立于卫府大门两旁的官员，也都低下头来。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从官员之后，百姓陆陆续续跪了下来，顷刻之间，那长街之上，便跪到了一大片。

“在想，”卫韫目光落到远处：“如果大嫂二嫂离开了卫家，卫家是什么样子？”

门里少夫人牵着小公子陆续走了出来，分别站立在楚瑜和柳雪阳的身侧。侍从将蒲团放到了卫家众人膝下，楚瑜和柳雪阳领着几位少夫人各自站在一边，然后听得一声唱喝之声：“跪——”

听到这话，卫夏叹了口气：“公子说的我们明白，少夫人和二少夫人若走了，府里的确是……”

然而她没多看，仿佛并不认识君主在此，只是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朝着那个方向微微鞠了个躬，随后又转头朝另一个方向，对着百姓鞠了个躬。

说着，卫夏又道：“可是总也不能将她们一直留在卫府。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尚还年轻，尤其是少夫人，这世上感情一事，若不能品尝一二，总归是遗憾。”

是淳德帝。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卫秋一眼瞪了过去：“别和七公子说这些个乱七八糟的。”

楚瑜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卫韫没说话，听着卫夏的话，他心里有些恍惚。

这群人中，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人手执折扇，静静看着这只送葬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