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不疑/一生欢爱,愿毕此期(3)(第2/3页)
“你要想找我,过两年,到定新军校去。”
梦巴黎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骆颖珊虽然干练,但终究是个女孩子,这会儿又是艳妆便服,怎么看怎么让人不放心。况且,他还从来没见过女孩子会打桌球。
一别沧海,那——他还记不记得他了呢?
叶铮看着她在霓虹灯下,唇色妖娆,总觉得有些异样,干脆也下了车:“正好我也闲着,陪你玩一会儿。”
他从他手里接剑,敬礼。
“我听说这里有桌球打。”说话间已有门童上前开了车门,骆颖珊拎起裙子利落地跳下车,夜色般的裙裾中纤长小腿惊鸿一现,附近的暗影里就响起一声赞叹的口哨。骆颖珊漫不经心地跟叶铮摆了摆手:“谢谢你了。”
他更沉着更锋锐,唯有眉目清华依稀还是旧时的锦绣少年。
叶铮又是一愣:“那你来干吗?”
那一声“小四”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他看得见他眼中的风烟千里,日月江川。
骆颖珊从手包里拿出口红在唇上补了补:“我没来过。”
他一个人坐在学校后头的河边,那年暮春的繁花明迷犹在眼前。他说他:长安少年无远图。怪不得。
梦巴黎永远都是越夜越喧嚣,叶铮却想不出骆颖珊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能到这儿来消遣什么,一边减速一边问:“这地方你很熟吗?”
忽然有人递过来一个银色的小酒壶,他回头看时,本能地站了起来,却不知该不该去接那酒壶,呆呆站着,竟忘了整装行礼。
她愕然的神情在他意料之中,他知道她不会懂,她也不必懂。
虞浩霆若无其事地在他身边坐下,拧开酒壶喝了一口,又递过来给他。
她不期望他懂,他最好永远都不要懂。她希冀他和她记忆尘封中的那人不同。她等着他皱眉,迫着她说他想听的话;然而,他怔了一下,却笑了。她从没见过一个男子能笑得像他那样好,如春风吹过,花开次第,他就噙着这样宛转温存的笑意,俯在她耳边,气息缠绵:“我也是。”
叶铮也只好接了酒坐下,有意做出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来,一大口倒进嘴里,眼泪立刻就窜了出来,他以为是酒,谁知道居然是醋!
她恍然错觉,他几乎同她一样可怜:“我喜欢——你喜欢我。”她面上有微薄的笑意,像湖水挽留夕阳的最后一点碎金,有一种让人伤心的暖。
龇牙咧嘴跳起来看着虞浩霆,指了指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捉弄他的人反而不动声色,义正词严:“你人在军中,又不是假期,怎么能随便喝酒?”
他眸光迫人,是威压,亦是恳求;能禁锢她,亦能沉溺她。
叶铮抹了抹呛出来的眼泪,忽然笑了。他只觉得,这四年的辛苦没有一天是白费。
“不许这么想。”他捧起她的脸,语气里有宠溺,神情却是肃然,“婉凝,说你喜欢我,说——”他要听她好好说一次,不是曲意敷衍,不是讥诮赌气,他要听她好好说一次。
虞浩霆也笑了,起身解了自己的佩枪递给他:“以后再管闲事,这个比较好用。”
“我只记得霍小玉的念白:一生欢爱,愿毕此期。”她一字一顿,冰泉泠泠,轻愁薄怨,却让他有一种悲凉的满足。
长安少年无远图。
不用别人告诉她,她也明白,只是他该记得这样的“皎日之誓”最后也还是辜负了。《紫钗记》里的霍小玉已然是个聪明的,不求死生以之,不求与卿偕老,只求八年相守,携手一段锦瑟华年,之后,任由他“妙选高门,以结秦晋”。那样骄傲的女子,恳求得却这样低,可即便是这样一点希冀,也辜负了。
叶铮移过球杆,瞄住一只蓝球,轻轻一击,那球应声落袋。
皎日之誓。死生以之。与卿偕老。固请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