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绝艳(第7/8页)
这四人最末,却是姬蘅。
柳絮却听得很不轻松,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梨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莫要骗我,你从前也是学过琴乐的吧,或许你的琴乐还不错?可是青城山上怎么会有琴乐先生,莫非你是天才?”
满场人都被姜梨的琴声吸引蛊惑,那琴声似乎有惑乱人心的作用,令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心生悲凉之感,仿佛看到黄土焦地,寸草不生,进而联想到自己的悲怆之事,难以自持。
“你瞧她动作就知道了,况且一个音也足够了。”姜梨说得很轻松。
琴声是有这样的魔力的,传说中妖琴师能以琴音将人带入自己制作的幻境之中,令人迷失自己。世上大约没有妖琴师,却有高明的琴师,能以琴声传心,传情。
“那你怎么听出她弹的是《平沙落雁》,她才起音呢?”
众人都被琴师俘虏的时候,唯有一人,不为这琴声所动。
“不知道。”
他既不像姜幼瑶、孟红锦之流因这琴音而妒忌,也不像萧德音因琴艺而恐惧,也没有如其他众人沉迷其中,他就瞧着姜梨,嘴角的笑容也没有一丝改变。
柳絮有些目瞪口呆,她问:“你在府上听过姜幼瑶弹过,提前就晓得她要弹这曲?”
姬蘅在看着姜梨。
话音刚落,姜幼瑶指尖琴声如流水般倾斜而下,琴音叮咚,果真是《平沙落雁》。
他睫毛长长,衬得眼神也十分潋滟动人,仿佛也沉醉在其中,可是细看时却能发现他又是十分清醒的。他将自己与琴声隔绝开来,也像是将自己和人群隔绝开来。
柳絮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看姜梨弹琴,就像是看自己府上请来的戏班子唱戏,看校验场上的人沉迷在姜梨的琴声中,就像是看戏中戏。
姜梨道:“是《平沙落雁》。”
台上台下众生相,红尘熙熙攘攘,他像是个一个薄情的美人,站在戏外冷眼旁观着,好做看戏人。
紧接着,姜幼瑶就嫣然一笑,玉指落在七弦琴上,拨动了第一根弦。
他很清醒地抽离着。
台上,姜幼瑶刚刚浴手过。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十分自然优雅,平心而论,姜梨觉得,至少姜幼瑶琴乐的这个模样还真是不赖。
有人抽离着,有人沉迷着,那弹琴的人姜梨如何?
正想着,一边的柳絮突然道:“瞧,快开始了。”
她整个人被巨大的悲伤笼罩,琴声的哀怨和她内心的凄怆仿佛成了两个互相增长的影子,争先恐后地拉长着。她像是被一分为二,一个疯狂的薛芳菲,在琴声中如泣如诉诉说着自己的悲哀,一个姜梨,冷静地瞧着台下的众人反应。
姜梨搭理也不想搭理。
十七拍兮心鼻酸,关山修阻兮行路难。去时怀土兮心无绪,来时别儿兮思漫漫。
事实上,姜梨并非没有察觉到周彦邦的目光,她心里觉得又可气又好笑,当初真正的姜二小姐便是为了周彦邦而落水香消玉殒,但凡宁远侯府上对这个未过门的未婚妻有半点上心,哪怕只是问过一句话,姜二小姐的日子都未必会这般难过,可惜他们没有。如今姜二小姐早已往生,这周彦邦还来做痴情人态,平白让人恶心。
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馀兮思无穷。是知丝竹兮皆造化之功,哀乐各随人心兮有变则通。胡与汉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於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
周彦邦的心里顿时涌上一层酸涩的甜蜜,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爱而不得的快乐是什么了,那比一切还要折磨人,又比一切还要来得让人期待。
悲哀总有尽头,琴声总会收尾。
佳人仍旧还如从前一般鲜活可爱,可他的心却飞走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忍不住看向另一侧,却见姜梨正侧头与身边的好友说着什么,完全没有发现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