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绝艳(第4/8页)

“以为她自己弹得多好,还不如当初嫂嫂一半能听。”沈如云脱口而出。

那首歌固然很新奇,可是自来琴乐,比的是“琴”,而不是“歌”。

却不想想,姜幼瑶可是当朝首辅的千金,论起出身来,沈家才是真正的寒门小户,若非沈玉容中了状元,沈如云就是去给姜幼瑶当个丫鬟,也要先被人挑拣一番。

看来姜二小姐是真的黔驴技穷了,才会想到以歌代琴。众人心里正这么想着,就见姜梨伸开双手,抚上琴弦,拨动。

沈如云心里倾慕周彦邦,自然对周彦邦的未婚妻姜幼瑶没什么好脸色,眼见着姜幼瑶在台上大出风头,更是不甘又妒忌。她身边的沈母听了,也跟着道:“不像大户人家出来的好姑娘。”

第一个音流泻出来。

这人是沈如云。

“嘎——”

另一头,年轻女子盯着台上的姜幼瑶,恨恨道:“真是搔首弄姿,难看死了!”

看戏的人差点噎着,“她要弹呐。”

叶世杰心中有些反感,无论如何,大庭之下讨论姑娘的容貌并非君子所为,然而李濂的话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竟然纷纷开始表达对姜幼瑶的倾慕之情。

“快听听她弹的是……”“啥”字还没说出口,又是一串流畅的琴音划过人的耳朵,比姜幼瑶的更甚,像是有人用刀一点点凿刻在人的心尖上。

“那姜家三小姐倒是生得漂亮。”李濂突然道。

“她弹的是《胡笳十八拍》!”

姜幼瑶在台上的姿态优美,琴声又十分流畅动听,加之她弹的又是难度极大的《平沙落雁》,毫无疑问就成了校验场上众人目光的焦点。

有人听了出来,一时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而一边的姬蘅,则是以扇支着下巴,微眯双眼,像是在百无聊赖地打盹。

此话一出,闻者皆是变色。“胡笳十八拍”,连明义堂的夫子都不会弹的曲子,一个不小心便会弄出笑话,姜梨竟然敢……

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萧德音和乐官师延都没有开口,萧德音是惯常的明哲保身,不多说话,师延则是傲慢的性格使然,懒得理会他们。

多少年没有听到有人弹《胡笳十八拍了》?!

听到绵驹这一句,惊鸿仙子的心里这才好过了些。她从来没收过徒弟,也没指点过任何人,倘若得了她指点的姜幼瑶最后还是没能得到魁首,这传出去才会笑死人。

校验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在安静中,突然有人哈哈大笑,正是绵驹,他乐得手舞足蹈,哪还有个宫廷乐师的模样,兴奋得不得了,“是《胡笳十八拍》!这小姑娘胆子够大!够勇猛!”

“不过小姑娘嘛,年纪轻轻,没什么心事,这等意境领悟不了也实属正常。能弹成这个模样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没什么意外,今儿个的魁首只怕就是这姑娘了。”绵驹又笑嘻嘻地补充。

惊鸿仙子无奈道:“先生,安静。”

惊鸿仙子心中恼怒,却也晓得绵驹说得没错。她知道姜幼瑶的这个问题,也曾努力想要帮助姜幼瑶,可是琴乐一事,先生们教的只是指法和技巧,琴心得自己领悟,谁也帮不上忙。姜幼瑶领悟不了琴心,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绵驹连忙讪然一笑,立刻噤声。

“仙子勿怪小老儿多嘴。”绵驹笑嘻嘻道:“这姜三小姐只习得仙子形,没习得仙子魂。《平沙落雁》的雁群百态,你这徒弟是弹得七七八八,不过这开阔舒朗之意嘛,还差得多了。”

于是校验场上就只有姜梨的琴声了。

饶是惊鸿仙子好脾气,此刻也有些不舒服,便问:“请先生指教。”

《胡笳十八拍》写的是女子思乡、离子的凄楚和浩然怨气,重在一个“凄”字。且不提夫子们如何,明义堂的女学生都是些贵族家的豆蔻少女,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日子,便是有些忧愁,也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何能弹得上一个“凄”字?连“悲”都很难弹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