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夜】 窄袖 [1]之手(第7/13页)

突然,脖子上有股冰凉的触感。

知觉完全麻痹,毫无惊讶感的杉浦缩起下巴,缓缓地低头一看。

一双惨白的手正抓住他的颈子。

杉浦大叫,发软的双脚站不起来。

在一阵难以形容的哀嚎后,杉浦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慢慢地抬起头。

雪白的脸庞——

少女正低头望着杉浦。

“嘻嘻,真没用呢。”

少女的声音像铃铛般清脆。

“你是住在隔壁的叔叔吧?”

少女接着问。

杉浦张皇失措,不知该如何回答。表情像波斯猫的少女甜甜地笑了,说:

“你好胆小喔。”

——没错,的确很胆小。

自己真是可笑。杉浦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个既非大人也非小孩的奇妙生物,以难以归类的中间特性,突如其来,却又自然地直接诉诸杉浦已然磨灭的感性。或许正因为如此,害怕一切大人与小孩的杉浦才不会感到惧怕。

少女愉快地说:

“明明这世上没有什么好怕的事情。”

“你、你之前,脖、脖子……”

“你偷看到了?”

“不、不是的,我是……”

“反正那又没什么。”

“咦?”

少女更可爱地笑了。

“那是妈妈的手,只是恶作剧啊。”她说。

“恶作剧?”

看起来并不像母女间的玩笑。

杉浦顿时语塞,瞳孔涣散,眼神飘移不定。接着少女嘲笑杉浦似的说:

“既然你如此害怕白天,就等夜晚出游不就好了?月光对于你这种人可温柔的呢。”

杉浦完全被她看穿了。

——她说的或许是事实。

杉浦自己也认同。

从那天起,杉浦的日常生活改变了。

他在白天盖上被子睡大觉,直到日没之后才起床,静静等候少女于深夜归来。一整年来几乎不与他人交流的杉浦,仿佛在异国发现同乡般,在少女身上找到了令人费解的安心感。

第二次见面时,杉浦得知了少女的名字。由于邻家大门没挂上名牌,杉浦之前从来不知道邻居究竟姓什么。

少女自称柚木加菜子。

第三次见面时,杉浦得知了她的境遇。果然如先前所猜测,加菜子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另外两名同居人是她的姐姐与叔叔。母亲在生下加菜子前已患难治之症,生下加菜子后依然没有起色,住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加菜子便由年龄差距甚大的姐姐与叔叔抚养长大。母亲长期住在医院里,在加菜子长大懂事前就死于病榻上了。

至于父亲,加菜子说对他一无所知,不知其名,更遑论生死。

加菜子或许是私生子。

但是她有家人,算不上是孤儿,经济层面上虽称不上宽裕,倒也不至于困顿。就算失去了双亲,加菜子也未曾缺乏家庭的温暖。

因此,加菜子并不觉得自己不幸。

虽然失去双亲,对她而言却是自然之至,她从未对此感到寂寞或不方便——加菜子说。

她常常想,世上有许多孩子在战火之中失去了家庭,与这些不幸的孩子相比,自己仍旧无比幸福。

“可是将来在论及婚嫁或求职之际,你的境遇或许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当杉浦提出他的看法时,加菜子明确地回答:

“我还不到该烦恼这些事的年纪呢。”

的确,对于年方十三的小女孩而言,结婚与求职就像来世一样遥远。她或许多少有过一些想像,但想必非常不真实吧。她恐怕无法想像找到自己人生伴侣、共组家庭、养儿育女的情况会是怎样,且这种想像对现在的加菜子来说也不具任何意义。

是故,即便有着如此不幸的境遇,加菜子也未曾怨恨这个社会。对她而言,素未谋面的父亲根本无从恨起,憎恨善待自己的姐姐与叔叔更是莫名其妙。

只是,如同双亲健在的孩子不懂孤儿的心情,失去父母的加菜子一样也难以理解他们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