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库里婆]多多良老师行状记④(第14/66页)

“唔,我想应该是很痛苦吧……”

可是人家是怀着崇高的心志,而且是主动希望这么做的,我觉得痛苦这样的形容并不恰当。

“比起那些,”富与巳说,“更麻烦的是之后的处理呢。光这样是不行的。”

富与巳说完,再次伸手拿糯米丸子。这个人真能吃。

“光这样不行?”

“后续处理好像很麻烦呢。”

“还要后续处理吗?”

不是会自然木乃伊化吗?

“要等三年,”富与巳说,“三年后挖出来。”

“中国也是等三年。”

“不用管中国啦。”我制止老师。

“怎么可以不管?在中国,是在挖出来的木乃伊上面涂漆。禅宗的六祖慧能也成了木乃伊,而且被涂上了漆。慧能的枯骸现在好像还安置在南华寺里,但因为是从衣服上浇漆,听说就变得像个人像了呢。不过一般是等完全木乃伊化之后,在皮肤上涂漆。”

听了好痒。

“日本也有涂漆的例子。”老师说。“建永时期 [91],有个人叫天竺之冠者,他把母亲尸体的内脏取出,干燥之后涂上漆,做成木乃伊赚了一笔。这事记录在《古今著闻集》里。是《后鸟羽院御世,伊豫国博奕者天竺之冠者事》。这家伙好像是赌博的头目,是个骗子,利用涂了漆的木乃伊,散播假的灵验之说,大捞一笔。”

“那是编的吧?《古今著闻集》不是虚构故事集吗?”

“是真实故事。”老师说。

“不是改编自唐天竺的故事吗?”

“不是啦,是真实故事啦。”老师愤慨极了。“因为《明月记》里也有天竺冠者被捕入狱的记录啊。天竺冠者这个人是真有其人,而且被逮捕了。也就是他有过犯罪行为吧。如果这是事实,涂漆木乃伊也是存在的。”

“那又怎样?”富与巳问。

“哦,如果这是事实,就表示中国在尸体身上涂漆保存的技术也传到了日本啊。”

“所以呢?”

“所以啦,”老师用力地说,“天竺冠者大捞了一笔,表示许多人看到了涂漆木乃伊吧?就算不是普遍的,也在某种程度上为人所知。然后呢,同一时期,还有另一个知名的木乃伊。在高野山。”

“高野山?”

是真言宗的大本山。

“对。有个叫琳贤的僧人的木乃伊——我想记录上是用全身舍利这样的形容,这也可以在《高野山往生传》《高野春秋编年辑录》等处看到,可是详细情形并不清楚。不过有尸体被祭祀似乎是事实,后鸟羽上皇也曾经御览。当时就有参拜入定佛的习俗了。”

“所以怎么样嘛?”

富与巳一脸迷惑。

确实,老师说话,有时候实在看不出究竟是不是扯远了。虽然有些部分的确还有关联,但他究竟想要说什么,或是有什么关联,他本人也不明白。

“我是说,”老师再一次加重了语气说,“那是同一个时代,而且琳贤的入定佛也并非全无可能是涂漆的啊。”

“是这样没错……可是既然都说是全身舍利,感觉应该是骨头吧?如果要说的话,是不是白骨化了?”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上面写着‘坐,全身不散’嘛。所以我想是连在一起的骸骨状吗?可是啊,后鸟羽上皇御览琳贤的木乃伊,就要开口对木乃伊说话时,木乃伊的眼珠竟然掉了下来。”

“眼、眼珠?”

“眼珠。眼珠和骸骨,这样的组合不太可能吧?这应该还是普通的木乃伊吧。然后呢,听好喽,上面说‘漆涂,佛,眼珠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