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之目]多多良老师行状记③(第50/55页)

“不不不,”我说,“老师根本没识破啊,富美小姐。这个人果然只是个妖怪痴罢了。”

“这样吗?”富美露出愣住的表情,“怎么,原来是这样啊?可是听说富之市先生对八兵卫先生说自己的真面目全被老师看穿了,还说什么对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所以说……老师根本没……咦?”

什么叫真面目?

“真、真面目?不是被识破老千?”

“对,真面目。就是……老师识破了富之市先生是原本住在那里的一家人的遗孤吧?”

“咦?是这样吗?”

我大吃一惊,把煮芋头都给弄掉了。

“遗……遗孤?住在那里的一家人指的是谁?那户人家发生过什么事吗?那、那户人家……”

“是遭作祟的宅子。”

“那里就是遭作祟的宅子?”

“咦?你不知道吗?”富美说,睁圆了眼睛。“骗人,你真的不知道吗?沼上?”

“我、我怎么会知道?我根本没听说啊。”

老师大概也不知道。他又没看穿。

“那、那富之市是……”

过去为了指导种桑而被请到这块土地,然而一家之主不幸因病过世,遗族蒙上触犯禁忌遭到作祟的污名,被赶出当地的悲剧的一家……

那一家的遗孤,就是富之市吗?

那么……

“这是复仇啊。”富美说。

“复仇?这是怎么……”

“被强迫带来,生了病也没人帮忙,有人死了就像赶狗似的把人放逐出去,就是对这种种残酷对待的复仇。听说富之市的父亲罹患肺病过世,一家人被赶出村子时,母亲也过劳病倒,姐姐得了腰病,富之市自己也双眼失明了。”

八兵卫也是这么说的。

“这种状态,根本无法生活。母亲在一家人迁出村子后,马上就过世了……富之市说他为了赡养无法下床的姐姐,吃了许多苦头。当时富之市才十五六岁,而且还双眼失明,光是一个人要活下去就不得了了。他说他一开始去做按摩学徒,但光靠给人按摩,无法糊口,结果就踏进了不好的世界,也做了许多坏事。他是在那里学赌博的。他费了三十年,呕心沥血存了一笔钱,开始做起放款业,但生活安定下来的时候,姐姐却过世了。”

坏迷信……

八兵卫这么说。

那的确是坏迷信吧。

不过决定要触犯禁忌的是村人。

而追使村子触犯禁忌的是贫穷,是不彻底的近代化。

迷信还发挥着机能的时候,不会被当成迷信。当它不再发挥机能以后,才会被当成迷信。原本是生活核心的事物错位,以它为基础形成的文化破裂时,它的裂痕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富之市就相当于这个裂痕吧。

“所以我完全失掉了人性——富之市先生这么说。他说他作恶多端,害人无数,就这样活了十几年。可是过了六十岁以后,他开始莫名地厌恶起这样的日子来……”

厌倦尘世,想要隐遁而来到这座村子——他对村人的这段述怀,也并非全是谎言吧。

“……不仅如此,富之市先生还在空袭中被烧掉了房子。所以他有了一番思索。”

“思索?”

“嗯,他回顾自己的半生,细细寻思了一番。因为失去了多余的财产,才会萌生这样的心境也说不定。他说他想到:这一切全都是那座村子害的。一旦这样想,想法就定在那儿,富之市先生再也没法想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