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陆夜】墓火(第4/16页)
所谓权现,就是神,对吧?——老人说。
“唔,‘权’好像就是‘权宜’的意思。所以权现就是神明权变为种种不同的形姿现身的意思吧。”寒川说。
“唔,是假借的模样吧。若是以神道教神明的形貌出现,那就是三社的权现;如果是佛教的神佛形貌,那就是菩萨或如来。我是这么认为的。”
“的确,所谓权现,好像就是神佛假借日本神道教神明的形貌显现的意思。”
这好像叫作本地垂迹。
佛也是假借的形貌啊——老人说:
“这里有的就是一座山,所以我觉得家康也是一样的。不是人变成了神,而是家康也是这座山的一种形貌……应该是这样的吧?所以家康也才会叫作权现大人吧?哎,我是个目不识丁的老头子,不懂教义那类复杂的事啦。”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有个从天台宗衍生出来的宗教山王神道,它是比叡山的开山祖师最澄,模仿中国天台宗祭祀比叡山的地主神而开始的。轮王寺的住持、侍奉家康的天海大僧正也是天台宗的和尚,所以他以山王神道为基础,建立了山王一实神道这样一个神道流派;然后再依据山王一实神道的教义,来祭祀东照大权现……”
那不就是做出来的吗?宽作老翁说。
“咦?”
“不就是做出了一尊神吗?”
“啊……噢。”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呢,是在这座山长大的……或者说,我本来就是山民。现在我是有户籍的平民,但我的父亲不是平民。不是士农工商任何一种,是不被算在平等四民里头的身份。不,也不是因为这样就受到歧视或怎样。”
他原本是叉鬼啊——宽作老翁说:
“就是猎熊人。叉鬼在更北方一带有很多,像是青森、岩手跟新潟那一带。像秋田叉鬼就很有名。简而言之就是射手,所以在非常时期很有用。”
就是战争时期啦——老人苦涩地说:
“所以南部藩那些地方把叉鬼当成百姓,好像对他们还蛮礼遇的,不过我住的地方……哎,跟那些地方不一样。”
“不一样?”
“喏,那是叫转场者吧,就是不会定居在同一个地方的山民。虽然我父亲那一代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了。”
“哦。”
我在小说里见过。
“三角宽 [33]写的作品里有……”
那是编的啦——老人说:
“小说里面叫山窝,对吧?那是警察的用词,而且是西方的词。我们才不叫那什么鬼名字呢。”
的确,他们应该不是山窝吧。
“山窝”这样的用词,也给人歧视的印象。那原本应该是一种蔑称。
“叉鬼呢,有高野派跟日光派两派。我父亲是日光派的。得到日光权现许可,能够猎捕全日本山中野兽的是日光派;而高野派则听说是领有弘法大师传授的秘卷,可以引导野兽上西天。好像只要有那个秘卷,杀了野兽也不算杀生。我们虽然一样犯下杀生罪,不过是有许可证的。”
这儿呢,老人拍拍胸膛。
“有本叫《山立根本卷》 [34]的玩意儿。哎,是秘传书啦。”
“秘传书……?”
“没错。日光派叉鬼的始祖,是住在这座山山脚一个叫万事万三郎的名弓箭手。他受日光权现之托,消灭了赤木权现派来的大蜈蚣,连赤木权现都一起铲除了。为了感谢他,日光权现送了这份秘传书给他。这是日光权现颁发,用来出示给每一块土地山神的狩猎许可证。”
老人再次拍拍胸膛。
“我啊……现在已经不再猎熊了,不过还是有这个。它没有期限,所以现在依然有效。我有资格在任何地方进行猎捕。然后……这怎么看呢?这种情况,我算是信仰日光权现吗?”
“呃……”
“我算是信仰德川家康吗?发出这份许可证的不是中禅寺的立木观音,也不是阿弥陀如来啊。大概是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