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壹夜】青行灯(第3/15页)
战前,我被分配到的工作只比清洁工像样一些;但复员回来后,便被交派会计工作,我努力尽职。
我除了工作以外,别无兴趣和优点,因此宛如拼命三郎般镇日苦干,就只知道工作。
结果我似乎因此受到会长的青睐……
有德商事的会长——创始人由良胤笃,是由良家上上代公笃伯爵的幺弟,也是由良分家会的第一号人物。我受到胤笃先生推举,以从有德商事借调的形式,成为由良奉赞会的理事。
然后我认识到有些地方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一天是一天,一年是一年——但他们的百年不及我们的一日,我有这种感觉。
附带一提,胤笃先生是在幼时——由良家受封爵位以前,就被送去分家当养子,因此他并非旧伯爵家的人。被送出去当养子的阶段,他就失去华族的资格了。
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胤笃先生似乎与我生活在相同的时间里。说得好听,他直肠直肚,热心做生意;说得难听,就是个贪婪的俗人吧。
然而我之前完全不清楚由良家与亲属之间复杂的内情,因此单纯地以为胤笃先生也是旧伯爵家的成员之一,一开始是以胤笃先生为基准去看待那些人的。坦白说,我想得很简单,认为即便是公卿、华族、伯爵之流,也都是胤笃先生那副德行。
然而,由良本家硕果仅存的成员——当家前伯爵,完全不是那样的人。简而言之,他不是一个过日子的人。
我真的为他感到担忧,将大笔金钱托付给他这样的人,确实是个问题。
我在与世俗隔绝的前伯爵,以及宛如世俗化身的会长之间取得平衡,跌跌撞撞地努力执行职务。只管钱的话,没有华族和平民之分,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但习惯真是可怕,几年过去,我便完全熟悉那种怪异的感觉了。
然后事件发生了。
平衡轰然瓦解。
2
怎么了,平田先生?男人问。
我茫然若失了一阵。
“金额这样就可以了吗?”
“啊——不……”
我没仔细看。我急忙望向明细,但那与其说是明细,倒不如说已经是账册了,而且有好几本,因此无法立刻确定细节。况且我根本不清楚行情。
我不清楚——我坦白说:
“定价——类似定价的数字,这种情况完全无法作为参考,对吧?哎,这本来就是花上百余年搜集而来的东西,货币价值——或者说单位本身就有所变动,而且也得把定价换算成现在的价格……”
那样做意义不大。男人——古书肆说:
“定价是由卖家定的。在工本费上加上手续费等,若是无法回收超过这个数字的金额,就没有出售的意义。进货价加上希望的利润,就是售价,也就是定价。而另一方面,我们古书肆必须优先考虑的是买家希望的价格。这种情况下没有原价。此外,若是买家心目中的价格比定价更低,就必须估得更低一些。从预估的售价里扣除希望的利润,这个价格就是收购价。那份明细上的金额,就是这样估算出来的金额。”
原来如此,思考程序是相反的。
“旧书买卖中,很多时候折价的概念行不通。”
“跟二手货不一样,是吗?”
二手货一般都比新品便宜。
因为使用愈久,就愈会损伤或耗减。使用十年的物品比使用五年的物品价值更低。
是的,与旧货不同——古书肆说:
“要说的话,与茶具相近吧。”
确实,眼前男人的穿着打扮不像业者,给人的感觉更像茶道大师。不过这只是因为他一身和服打扮,也就是我的偏见、成见吧。
“原来如此,不是旧的、污损的就便宜这么单纯呢,没办法机械性地定价。”
“当然,破损的会比完整的价钱更低;但有些时候即使有损伤,仍具有相当大的附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