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碧峡水(十二)(第4/5页)
可眼前的这三个小修士,听到他们的过往,除了有点咂舌感叹之外,连最淳朴土包子的申少扬也没露出多少羞窘之色。
因为,千年后的仙门早不是当年那个道侣间拉个手都要羞窘尴尬的风气,爱就是爱,甜蜜就是甜蜜,如今眷侣情人亲亲密密招摇过市也不会有人侧目动容。
曲砚浓和卫朝荣的对话对他们来说只是刺激,却还没到羞窘的地步。
哪怕她直言述说,面前的年轻修士们也永远无法理解,在那个时代里,她和卫朝荣的对话究竟有多么惊世骇俗,说给那个时代的仙修听了,足以令任何一个仙修羞恼得恨不得逃到天涯海角去。
曲砚浓用简单的一句作全部的理由,一笔带过祝灵犀的问题,顺着她先前将止未止的叙述,描述千年前的困惑,“我那时实在想不通,分明是他自己先说荤话调笑的,胆子大得很,怎么我奚落了他,他就哑了?”
一个色胆包天的色魔,难道不是会顺着她的话,把自己大吹特吹吗?
她都想好,若他把自己的本事大吹一通,她该怎么似笑非笑地把他嘲讽一顿,削削他的气焰。
可谁知他居然真的没有说。
他有千万种理由说的,可他居然选了最出乎她意外的那种,忽而沉默,一言不发。
“我当时在心里好好地琢磨了一番,想搞明白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曲砚浓说,“后来我觉得我琢磨出原因了——他多半是不行。”
申少扬一下子甩飞了自己手里的茶杯。
“咳咳咳咳咳咳!”他脸颊爆红,急速地摇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成了惊弓之鸟。
富泱一伸手,捞住了他的茶杯,默默地递了回来,神情和他如出一辙的恍惚。
申少扬惊魂未定地接过茶杯。
完蛋了!他惊慌失措,前辈一定也听见这句话了,可灵识戒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前辈不会已经被气死了吧?
……还是说,曲仙君说的是真的?
他不敢问,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祝灵犀,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期待什么。
不敢想不敢想。
祝灵犀神情有些严肃。
她皱着眉,对于仙君的炸裂发言持正色,很认真地问,“那他到底行不行?”
——他到底行不行?
这、这是他们能听到的东西吗?
假山下,一片死寂。
两个小男修又惊又恐地望着少女符修,像是两个出自同一拙劣石雕师之手的呆板雕像。
申少扬手里的茶杯又飞出去了。
这回富泱没能接住,他也愣愣地握着自己的茶杯,以一种惊愕中隐隐透着敬畏的眼神望着祝灵犀。
申少扬从桌子底下悄悄地拉了拉祝灵犀的衣摆。
祝灵犀微微皱眉,回过头看了申少扬一眼,望见他脸上的红晕和富泱脸上的呆滞,一滞。
她像是才想明白自己是正在对谁问出那样的问题,僵硬地维持原本的动作,一动也不动,慢慢低下了脑袋,两手贴在腿侧,站得笔直。
“对不起,仙君。”她打算诚恳认错,“我不是有意冒犯……”
曲砚浓从祝灵犀问出那句话后,就懵然怔神地望着后者,半晌没说话。
直到祝灵犀的“对不起”脱口而出,曲砚浓才像是从幻梦里恍然苏醒一般,“哧”地一声蓦然笑了出来,打断了祝灵犀的后半句话。
三个小修士紧张地盯着她,生怕这一声忍俊不禁是气极反笑。
可曲砚浓笑了一声后,好似觉得还不够似的,越想越好笑,笑声如清流曲水,自然而然地倾泻,笑得畅快淋漓,前仰后合。
一千年,她想,除了沧海桑田,也有人世变迁,一千年前她和卫朝荣就已经算是世上最特立独行、狂悖恣意的人,一千年后,竟也成了屡见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