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4/5页)
王素芳说完,失声痛哭,沉浸在过往里难以自拔。马燕搂着母亲说:“那会儿我小,不过我记得,三天两头地跑医务室给您拿药。”“打那以后,我就再也生不了了。一想起来,我这心里就跟让小刀子挖了一块肉似的。你爸把那小家伙抱回来那天,我就觉得,他是咱家的人了。算了,不说了,送都送走了,还说这些干啥。”
马魁说:“刚拉完。”胡队长一听,赶紧缩回了手:“老马呀,你看这孩子怎么办?”“先养着呗,等他爸妈来领。”“谁养啊?”“要不放你家?”“你知道我离了,一个人过呢,哪有时间伺候他,实在不行就送福利院去吧。”“这么小的孩子,送去多遭罪。”“那怎么办,你领回家?”
王素芳试着控制情绪,不想让悲伤影响到闺女。她擦了擦眼泪,起身去了自己屋里。看着母亲瘦弱的身影,哭得头发都乱了,马燕好心疼。她眼睛骨碌一转,旋风般出了家门。
胡队长刚想接过孩子示范一番,谁知一靠近,他就皱起眉头问:“味挺大呀。”
马魁将孩子送到福利院,院长带着工作人员热情接待。院长瞅着孩子说:“这孩子的眉眼挺俊,长大保准精神。”马魁笑了笑,把大布包放在桌上说:“这些都是为这孩子准备的过冬家当,该穿就穿,宁可热点也别脱早了,千万别冻着。”“同志,孩子放在我们这儿,你就放心吧。”“我放心,孩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这孩子能碰上你们家,有福了。”“我会经常来看他的。”“这是要监督我们的工作吗?”
见孩子没人认领,马魁只好连筐子带人一起带到了乘警队。在胡队长的办公室里,马魁一直抱着孩子没松手。胡队长望着马魁说:“老马,你这孩子抱得不专业。”“那该怎么抱?”
马魁一听,哈哈笑了起来,院长说:“开个玩笑,行了,去忙吧!”
箩筐里啼哭的孩子瞧着一岁左右,是个男孩。汪新一看,立即朝车门奔去,大声喊:“车上有个孩子!谁的孩子丢了!”马魁望着箩筐里的孩子,把他抱了出来,轻轻地摇晃着臂弯,孩子止住了哭泣,委屈的小模样让马魁的心柔软起来。
告别院长,马魁转身就走,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小狼崽子似的号叫。马魁立刻回身走到孩子身边,把他抱了起来,院长看着说:“你这样下去,就走不了啦。”院长说着,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来,接过去。”
马魁和汪新在车厢里巡视时,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他们闻声而来,在一个座位前驻足,俯身查看,片刻后,马魁拽出一个箩筐。
工作人员就上前接孩子,马魁刚要递出,谁知孩子的手抓着他的衣领,铆足了劲儿哭着。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哄都不行,工作人员疑惑地问:“这孩子没啥毛病吧?咋哭起来没个完?”马魁说:“不缺胳膊不缺腿的,能有啥毛病?”他话音一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来吧!”
车厢门打开了,老瞎子随着人流下了车,他嗅着鼻子,在人来人往中被乘客挤撞得失去判断的方向。刘桂英回头看了一眼老瞎子,迅速离开,在记忆里的那种味道消散了,老瞎子茫然失措地站在站台上。
只见马燕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伸手就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一触碰到马燕,立刻就消停了,一副很委屈的小模样,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爸,咱回家。”听到闺女这么说,马魁跟着说了一句:“咱们回家了。”
火车到站,站台上铺着一层浅浅的雪。准备下车的乘客挤在老瞎子身边,刘桂英从老瞎子身边走过去,老瞎子拎起破袋子,拿着破棉垫嗅着鼻子跟着她。
冬日的阳光,洒满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