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1/14页)

马魁的一字一句都夹枪带棒,字字句句透着冷风,他话语里的弯弯绕,汪永革自然能听出来,自嘲说:“啥大领导,就是换个岗位,管的事儿比以前多点,说到底都是给乘客服务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丈夫和闺女,哪个都是她的最爱。在王素芳心里,想让他们都开心。晚上,趁着帮马魁挠痒痒的机会,王素芳说:“瞧着都抓秃噜皮了,估计让小跳蚤欺负了。你欺负别人,跳蚤欺负你,也算扯平了。”“我欺负谁了?”“咱闺女都不乐意了。老马,汪新是个孩子,你对他别太严厉了。”“汪新跟你说的?”“我知道,严师出高徒,可燕子和汪新是同学,你总得留点情面。”“老的做事,轮不到小的管!”“我是小的?”“说燕子呢!再说,这是工作上的事,外人少掺和!”

马魁哈哈大笑起来,似乎疯狂:“哦,对了,你现在不是列车长了,升副段长了,这说起来,也是大领导了。”

“老马,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在北大荒这些年,燕子在学校里可没少遭人欺负。你是不知道,那帮半大小子使起坏来,多招人烦。后来,汪新天天陪着燕子上学放学,就跟亲哥哥似的,说起来,你得谢谢汪新。”

“你是列车长,管人的,干干净净。我是乘警,干活的,手上抓的全是鸡毛蒜皮。”“针眼儿里才能出大活,那是哪年来着,车上冒出来一个抢劫的,手里还攥着枪,逼急了,枪顶你头上了,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弄的,转眼就把那人的枪给缴了。”“枪顶头上,那叫明枪易躲,这人啊!怕就怕,暗箭难防。”说这句话的时候,马魁特意加重了语气,他直视汪永革的眼睛,汪永革不与他对视,只低头倒着酒。

王素芳话音一落,只听啪的一声,马魁抡起巴掌,拍死了一只跳蚤:“让你折腾,小样儿!”“好了,别跟跳蚤使劲了,睡吧!”

汪永革拿起酒瓶倒酒,马魁用手遮住酒杯说:“不喝了,今天的酒够数了,你喝。”马魁拒绝得干脆,汪永革把酒瓶子放下,只听马魁又说:“我看你满脸冒红光,应该是干得不错。”“这不是见着老工友你了嘛!”马魁的脸上刮着飕飕冷风,又是一阵冷笑:“真会说话,不减当年。”“还别说,这一见着你,就想起当年来了,咱们常在一趟车上,那会儿多有意思。”“是你有意思,还是我有意思?”“你呗!带响动的事,全让你包了。”

王素芳说着,上了炕,她明白马魁心里自己和自己在较劲。马魁抬手熄了灯,也暂时熄灭了心里的是非。是刀,就在心里横着。那是十年,不是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两个人的气氛很不融洽,他们心里横着的那把刀,砍切记忆,似乎给活人唱亡魂曲。良久,马魁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杯,汪永革见状,赶紧端起酒杯,随着他干了一杯。

眼睛一张一合,是新的一天,铁路大院一如既往。各家正张罗各家的,只听老吴媳妇一声尖叫。老陆媳妇、老蔡媳妇和邻居闻声都跑了出来。老吴媳妇站在鸡窝旁,鸡窝里的鸡全躺在地上,老吴媳妇欲哭无泪:“全死了!全死了……”“怎么一下都死了呢?”“我要开全院大会!”老吴媳妇振臂高呼。

不论前因后果,这一刻,汪永革在马魁面前,是真有些低三下四,他自己又干了一杯,马魁依旧没有举杯。

老吴媳妇呼叫着,号啕大哭,悲痛无比,在她的哭天抹泪中,铁路工人大院各家各户都被叫来召开大会。

“你儿子那是警校的高才生,那腰杆老硬了,我可没本事教他。”马魁不无讽刺地说。

左邻右舍坐在凳子上,由汪永革主持。他站起来,神情凝重地说:“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是为了解决老吴家的鸡命案问题。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他家的一只大母鸡被人偷走了,换成了一只小母鸡,小母鸡不下蛋不说,还有传染病,把另外的鸡都给害死了。老吴媳妇为了这事,哭红了眼睛,哭哑了嗓子,差点急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