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醉方休(第2/3页)

汤老二道:“不是怪,是太小了。”

“都留下。”常胜说。

大老汤说:“弟,你看老何那玩意是不是有点怪?”

先开了山芋干酒。常胜自斟自酌了三杯,叹:“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都没有……”

汤家三兄弟慢吞吞地擦拭身体,坐在门口椅子上抽烟。

美心和老太太对看了一眼。她们了解常胜,他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绕不过。怪就怪大老汤、朱德启,这些老小子们恨不得时时刻刻提醒常胜的“失败”——升不了儿子,没人顶门立户,传不了宗,接不了代。谁都没错。可老天爷就这么安排。

太冷。常胜打算用热水冲冲。大老汤暗动手脚,调到最冷。常胜一冲,全身冰凉。常胜忍。自己调好了。热水下来,舒了口气。迅速擦一遍胰子。冲水。速战速决。

家丽喊一嗓子,“爸,我陪你!”

大老汤说:“来来来,老何,给你洗,洗好了。”

美心忙阻拦,“女孩子家哪能喝酒!”

“胡说八道。”常胜不予理会。

老太太一伸手,“常胜,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知道你在歪头受委屈,更知道你是个孝子贤孙,可人再犟再犟不过命!别拿老天的玩笑惩罚自己!今个老娘我陪你喝,喝过这一场,什么都过了。继续朝前看!家丽,拿杯子!”

“毛不齐,里头有杂毛,要的是猪颈和猪背上的毛。你收的那批,估计是猪屁股上。”说完,汤家三兄弟大笑。“小心点,那可是去赚外汇的,军火上用,毛不好,就容易擦枪走火。”

家丽嗳了一声,连忙又去拿一只酒杯。满上。老太太敬常胜,一饮而尽。何常胜反倒不好意思,叫了声妈。

常胜觉得姓汤的故意找茬,转身问,“什么问题?那是从上窑农户手里收来的一等一的好料。”

“喝!”老太太豪爽。

“老何!”大老汤吆喝,“你新收的那批猪鬃,料子有点问题。”

美心劝,“妈不能这么喝。”又对常胜,“常胜,妈的酒量……”常胜连忙劝老太太。连喝三杯。老太太醉倒了。她是个没酒量的人。常胜两口子把老太太安顿好,忙好弄好。菜也没怎么吃。美心哄家文、家艺睡觉。秋芳来找家丽,去红风大剧院门口看唱花鼓灯的。“好女不看灯”,唱词太荤。她们只说去研究数学题。常胜套了件褂子,招呼一声,随手拎起那瓶淮南大曲,朝河边走。

大老汤抢白道:“你方便,我们不方便。”常胜转头要走,三个无赖,看来洗不上了。

夜晚,河岸边漂着船,里头有灯火。是船民。他们世世代代在水上行船生活,不允许上岸。因为做出口。常胜跟姚家湾的船名朱老大关系不错。朱老大只生了一个女儿。老婆头七八年生病死了。一直没再娶。姚家湾,常胜拿酒瓶子在船沿上磕了磕,咚咚咚。朱老大从舱里出来。

“我先来的,只是刚才去方便了一下。”

“好酒!”常胜笑呵呵地。

“总有先来后到。”汤老二说。

朱老大拉他上船。

“池子水不热。”

船头贴着对联,“船头无浪行千里,船后无风送九州。”

汤老三不愿意,“那不行,我还没洗好呢,你先下池子。”

“什么风把你送来的?”朱老大问。

常胜有点冷,“我冲一下。”

船舱里,一盏煤油灯。朱老大女儿在缝衣服。朱老大打发她去烤两条鱼。“喝吧!”常胜心里有苦倒不出。

谁料,洗了二十分钟。三兄弟没有让步的意思。

喝就喝。两个男人对坐着。说不出的心事。然而彼此明了。都在酒里。一瓶酒,就着烤小鱼,一会喝干。船老大兴致来了,唱起下淮调,“淮上打鱼好辛苦,一网不得二两五,鱼跃龙门会有时,男儿困居江心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