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替嫁(七)(第2/3页)

妙妙见到黑莲花一张白玉般脸上几番阴晴不定,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凌妙妙挽起袖子,只思考了数秒,啪嗒一下便做了决定。

看这模样,想必是下得不好了。谁让她不会围棋,看不出门道,黑莲花努力又费劲地下了半天,让她给玩了……

慕声的长睫微垂,阴影落在了莹白的脸上,他长久地注视棋盘,眉头不自觉地微蹙。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棋子无意地在指尖摩挲。

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愧疚。

桌上还有一盏精致的六边琉璃灯,摆在棋盘旁边,给一枚枚黑子上了温腻的釉。

“……我刚刚说到,五子棋看起来简单,实际却很难。”她违心又圆滑地转过了话题,“慕公子你围棋下得再好,也不一定驾驭得了这小小的五子棋。”

几盏落地的鹤形灯支在房里,一星一星的灯火,靠墙根又有低的烛台,每隔几步就一盏,高高低低,闪闪烁烁,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她将棋子分好,黑的留给自己,白的推到他那边,“玩一局试试?”

郡守小姐的闺房大而奢华,地上铺着绵软的波斯地毯,连床上挂着的帐子都是层层叠叠的鲛纱,薄如蝉翼,微风吹来,纱帐飘荡,如同天边的薄云。

慕声看着面前一盒白子,蹙眉:“换子了?”

话毕,才发觉自己心跳剧烈,像是偷了什么东西。

“是呀。”凌妙妙弯起眼睛,拈起一枚莹白的白子给他展示,灯花映在她眼睛里,像两轮小月亮,“这是云子,色如嫩牙,白得像慕公子一样,多好看。”

“外面太冷了。”凌妙妙在夜风里瑟缩了一下,大胆地拽起了慕声,“不如……慕公子去我房间坐坐?”

慕声:“……”

“怎么会。”慕声立即收敛了快要漫出眼底的幽暗,顺从地任她拉着。

四更天,夜最深,万物沉睡时。

“那你恐怕误会了。”凌妙妙贴上去,抱住了他的手臂,“其实我完全不在意虚礼,平日里不表现,只是怕吓着你们。”她感觉到慕声瞬间变得紧绷的身体,仰头嘲笑,“看,慕公子不就被吓着了?”

凌妙妙屋里的灯仍旧亮着,慕声与凌妙妙面对面坐着。

凌妙妙一时语塞。慕声斜斜睨过来,“还是说,凌小姐这种亲昵,只对柳公子特殊?”

“慕声你输了!”

慕声撒了手,发尾被风扬起,有些委屈地揉了揉手腕,“我以为凌小姐能从我碗里夹菜,想必是跟我熟到不在意这些虚礼的程度了。”

“慕声你又输了!”

“那你……”妙妙不住地把头弯下去,想要绕开他的桎梏,“一定要这样陪我散步吗?”

“又让我赢了!你好好下,别老让我啊!”

夜风带着暮春最后一丝凉意。慕声的语气漫不经心:“散散步,有利于凌小姐睡着。”

慕声顿了顿:“……再来。”

此时已有微弱的蝉鸣,池塘里偶尔传来一声巨大的蛙叫,月光照在茂盛的青草上,像是为其镀了一层模糊的珠光,慕声的袖口传来若有似无的梅花香,不住地往妙妙鼻中钻。

疲乏的时候,他打量对面的妙妙,滑下来的一缕碎发被她粗鲁地别到了耳后,身子前倾,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棋盘。半晌,像是见着了老鼠的猫一样,眼里倏地一明,弓起身子猛然一扑,“哒”地一下捉住了猎物。

“咳,慕公子,我们要去哪儿啊?”

“慕声你看你看,你又输了!”她喜不自胜,眉宇间还带着点狡黠的幸灾乐祸。

她心想,恐怕黑莲花是担心她对慕瑶不利,紧赶慢赶要将她驱离,带到偏僻的地方毁尸灭迹了。

他向下瞥去,果然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快要占满整个棋盘的棋子里,找到了一行藏匿其中的、连续的黑子。

妙妙让慕声拐着,强行远离了主角团的住处,一路僵硬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