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谁爱和亲谁去,反正我不去(第4/14页)

长生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竹简展开,发现里面的文字是楚篆,有些墨迹已经磨损了,看不清晰,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才读懂,是屈原大夫的《少司命》。

萧槿在一旁解说道:“据说是屈大夫的亲笔手抄本。”

“有可能。”长生将竹简妥善铺展在桌上,埋头仔细盯着上面的文字,从每一个笔锋起落转折之细微处辨析着真伪。

萧槿与婢女趁机交换眼色。婢女示意她事情办妥了,尽管放心。不多时,便有人通传,说是三公子来了。

长生原本沉浸在竹简光怪陆离的世界中,一听到“三公子”这几个字,当即如临大敌。她又想跑,又不舍得竹简,只好先卷起来,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门口。

一阵玉石敲击地面的清脆笃笃声后,门扉轻启,走进来一个白衣蓝衫、身量颀长的男子。那男子长眉似剑,眸若辰星,英挺俊朗,气度不凡。唯一的缺憾便是,年纪轻轻的,走起路来略显蹒跚。当然,因为有宽袍缓带、从容步态的遮掩,若不细看,也不容易发现。只会被他右手拄的那根杖身通体洁白、杖头包有镂空云纹银饰的羊脂白玉手杖所吸引。

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悲伤地想:开年第一天就见着他,恐怕一整年都要倒霉了。

萧槿倒是喜出望外,激动地唤了声:“三哥!”

长生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又一口,连续运气三次后,才调整好语气,也跟着打了声招呼:“萧三郎。”

萧子律看见她在,俊俏的眉梢微微一挑,眯眼道:“哟,不知道安阳郡主也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说着便缓缓挪步,坐到了她边上。

长生一看他坐稳,立刻换了个座位。

萧子律轻轻笑:“郡主躲什么,臣又追不上你。”

长生哂笑:“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而已。”

萧子律又问是什么书。萧槿将从父亲那儿讨得个珍本,送给长生做礼物的事儿说了一遍。

萧子律听完颇为感慨:“郡主素好收集稀罕文稿,是不是因为与己有缘?听说当年大师给郡主算的那一卦文,也是天下难得。可见郡主也是极其稀罕之人啊。”

极其稀罕的专克异性之人吗?长生悄悄翻了个白眼。

说起这事,还要追溯到她刚出生的那年。那时佛法还没有这么兴盛,南方还活跃着众多道家大师,其中一名大师一见她便说:“这女娃娃命不寻常。”

长生的老爹听了还挺激动,急忙问怎么个特殊法。

大师有云:“此女七杀过旺命数伶仃桃花稀薄红鸾不兴……”

长生的老爹没听懂。

大师只好又用人话说了一遍:“就是恐怕嫁不出去的意思。”

老爹本人和幼年的长生本来都是不信这个邪的。谁知后来佛家的僧侣们来了,长生她娘又去问了一遍,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结果。这就比较尴尬了,老爹长沙王感觉自己这一百八十来斤的身躯和意志很是动摇。

长生为了个人的终身幸福着想,当然还是不肯信的。然而,她五岁那年,同隔壁家的小哥哥要好,结果小哥哥意外落水,差点丢了性命;十岁那年,觉得中书令萧大人家的三公子长得真是俊俏,忍不住多看几眼,结果三公子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断了腿;十三岁那年,与众多兄弟姐妹一同读书,倾慕太子殿下才学品行,结果国舅获罪,一家被连锅端了,连太子和皇后也被贬为了庶人。

至此,就算长生本人再怎么不信,建康城里的人家都信了。再被添油加醋地传上一传,如今在建康城,她安阳郡主刘长生的名号,足以令广大男同胞闻风丧胆。没有几个异性有勇气接近她,包括她养了许多年的那只雄性八哥。

所以小姐妹们纷纷谈婚论嫁的时候,她也就自然而然地“被”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