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迷雾玫瑰(二十一)(第7/8页)

拉斐尔什么都没有。

而在这个最缺人的时候,面对一个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出身清白的少年,他居然选择了拒绝?

波利觉得其中有鬼。

不是拉斐尔疯了就是他疯了。

但拉斐尔是不可能疯的,那就是他疯了。

波利心满意足地得出了这个结论,给自己塞了一棵提神醒脑的薄荷。

费兰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进入翡冷翠神学院读书,这是多少贫民窟孩子想都不敢想的美好梦境。

他的母亲也用那样憧憬的语气提起过这件事,但那个单薄的女人没敢说这座声名在外的学府,而仅仅是提到贫民窟里唯一一个开设宗教学校的教堂,那个学校的规模小到只有一间教室,还是用教堂的餐厅改造的,但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地方了。

“费兰特,要是你能读书就好了,读了书就可以做修士,可以做书记官,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比别人学得快。”那个温柔的女人摸着他的脸颊,身上的香气被温热的皮肤蒸腾出来,熏得人如同陷入了柔软的棉花,周围简陋的木板房和薄薄的丝绸帘子泛着昏黄的光。

“我给你攒了一点学费,等你再大一点,我就带你去教堂,神父会喜欢你的。”她的眼睛亮亮的,深蓝的眼中漾着春天的湖水,她在幻想未来美好的生活,这种幻想令年幼的费兰特也感到放松舒适。

“我的小费兰,我的小天使,小蜜糖。”女人笑着弯腰来亲他,母子笑成一团。

这样舒服的回忆很快散去,木板房和丝绸帘子没有了,他眼前依旧是教皇会客室华丽的装潢。

“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非常感谢您,但是我不适合读书,请让我追随您、保护您。”

拉斐尔望了他几秒,有那么一会儿,费兰特好像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极致的悲伤和怜悯。

他为什么这样悲伤?他在为谁悲伤?

费兰特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些疑问,然而这个眼神转瞬即逝,让他恍惚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那好吧,既然你拒绝了,以后可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不要后悔啊。”西斯廷一世笑起来,他的笑容还是那样端庄,如同行走人间的圣人,早早地预见到了日后的悲剧。

“我不会后悔的。”费兰特回以坚定的答复。

这一次谈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不知不觉间,教皇宫的人就习惯了教皇身后总是跟着年轻的名为费兰特的护卫,教皇似乎很偏爱这个俊秀挺拔的少年,在会客的时候、出巡都时候、去教堂祝祷的时候,身边永远会跟随着这个沉默的身影,以至于教皇宫的秘书长都不得不将注意力放了几分在他身上。

“你很喜欢费兰特?”在一天的早餐桌上,尤里乌斯随口问。

“什么?”拉斐尔心不在焉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你从来不会让一个人跟在你身边这么久。”尤里乌斯说。

“哦……”拉斐尔回过神,手里的餐刀顿了顿,“他很听话,很好用,可塑性强。”

这个解释很随意,不过尤里乌斯本来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只是带着点傲慢随口一问而已,而拉斐尔愿意对他解释……这就够了。

不过是一个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小子,想起桌上那叠调查资料,尤里乌斯漫不经心地想,很快将这件事扔到了脑后。

在他低下头的时候,拉斐尔无声地凝视了他片刻。

克莱芒爵位的争夺战很快落下了帷幕,唐多勒枢机的婚生子、小唐多勒爵士如愿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他的私生子弟弟则灰溜溜地带着自己分得的财产离开了翡冷翠,新任克莱芒伯爵高兴地将允诺的钱财、庄园和港口的契书交给了教皇,欢天喜地地出城打猎去了。

而暗中为此出力不少的贝尚松……也在得到教皇含糊的一番话后兴高采烈地返回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