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第12/14页)

对一根筋的牛顿来说,这是不可容忍的。

他不相信幼童军,年纪稍大后,同样不相信童子军。

但他几乎已然相信联合控股(控股)股票上市公司的职员,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工作。

牛顿·帕西法差不多是这样的人:如果他走进电话亭换了套衣服,那么出来时有可能貌似克拉克·肯特,但绝对不像超人。

可他发现自己挺喜欢沙德维尔的。人们总是这样,令中士不胜其扰。拉吉特喜欢他,是因为沙德维尔最终总会交出房租,也从来不找麻烦。而且他的种族主义倾向张扬无度,普适性极强,以致全然无害。沙德维尔讨厌世上每一个人,无论什么种族、肤色、血统,都难逃此劫。

特蕾西夫人也喜欢他。牛顿惊讶地发现另一间公寓的住客,是位慈爱善良的中年妇女。她那些绅士客户只是过来喝茶聊天的次数,至少跟来享受她尚能提供的微末技艺的次数相当。有时候,当牛顿在周六晚上慢慢饮用半品脱健力士啤酒时,沙德维尔会站在他们公寓之间的走廊里,叫喊着“巴比伦娼妇”之类的话。但特蕾西夫人曾私下对牛顿说,尽管她到过的最接近巴比伦的地方,只是西班牙的托雷莫里诺斯,但还是挺感激沙德维尔这么说的。这就像免费广告,她如是说。

特蕾西夫人还说,自己也不介意中士在她下午开降神会时敲墙壁。她的膝盖老是疼,很难适时敲响桌子,假装通灵事件,所以一点沉闷的敲击声也很有用。

每到周日,她都会在沙德维尔门外放一盘晚餐,上面还扣个盘子用来保温。

你没法不喜欢沙德维尔,特蕾西夫人说。但无论如何,这跟往黑洞里扔面包团没什么区别。

牛顿记起了其他剪报。他顺着褪色的桌子把剪贴簿推给中士。

“这是甚?”沙德维尔狐疑地说。

“现象。”牛顿说,“您说要搜寻各种现象。恐怕这年头现象要比女巫多。”

“有人用银子弹打野兔,结果转天镇上有个老太太瘸了条腿吗?”沙德维尔满怀希望地问。

“恐怕没有。”

“有母牛被某个老娘们儿瞅上一眼,没两天就挂了吗?”

“没有。”

“那到底有些甚?”沙德维尔说着走到黏乎乎的棕色餐橱前,拿出一罐炼乳。

“有些怪事。”牛顿说。

他已经在这上面花费了几周时间。沙德维尔积攒了不少报纸。有些甚至是几年前的。牛顿记性很好,也许是因为在他二十六年的生命中很少有什么事值得记忆。如今他在某些神秘事件上,已经相当内行了。

“似乎每天都有新鲜事。”牛顿翻着一张张新闻纸说,“核电站出了点怪事,没人清楚到底是什么。还有人声称失落的亚特兰蒂斯大陆又升出海面了。”他为自己的成果感到自豪。

沙德维尔把小刀戳进炼乳罐。遥远的电话铃声响起。他们俩都本能地置若罔闻。所有电话都是打给特蕾西夫人的,其中有一部分不适合男人的耳朵。牛顿头一天上班时,曾好心接了一通电话;认真聆听过对方的问题后,他说了句“实际上是玛莎百货公司的100%纯棉男士紧身内裤”,话筒中随即传出忙音。

沙德维尔使劲吸了一口。“哼,全是八杆子拨拉不着的鸟事儿。”他说,“肯定不是巫师干的。侬晓得,她们更擅长把东西整沉。”

牛顿数次张开嘴巴,又数次闭上。

“如果咱想集中精力整治巫术,就不能被这种鸟事牵扯精力。”沙德维尔继续说,“侬就没找出更有巫术感觉的东西吗?”

“但美国军队已经登陆,并将它监管起来。”牛顿呻吟道,“一块不存在的大陆……”

“上边儿有女巫吗?”沙德维尔的语气中头一次冒出兴趣的火花。

“上面没写。”牛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