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第4/24页)

“我该拿它怎么办?”克鲁利说。

“你会接到指示的。”哈斯塔板着脸说,“有什么可担心的,克鲁利?我们为之奋斗几千年的辉煌时刻近在眼前了。”

“哦,对。”克鲁利说。他脸上挂着被逼入死胡同的表情,再也没有几分钟前从宾利车里跃出的轻巧劲儿了。

“不朽的胜利在向我们招手!”

“不朽。是的。”克鲁利说。

“而你将是这光辉使命的一件工具!”

“工具。是的。”克鲁利嘟囔道。他小心翼翼地捡起篮子,就好像它会爆炸。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不久之后就会爆炸。

“呃。好吧。”他说,“那么我该,呃,走了。对吗?把它应付过去。当然我没有应付差事的意思。”他意识到如果哈斯塔向上头作出负面报告,会有多么麻烦,忙不迭地加上最后这句,“但你们了解我。这真是太棒了。”

两个高阶恶魔什么也没说。

“那么我也该走了。”克鲁利胡言乱语道,“回头见。再见。呃。很好。绝了。Ciao[3]。”

宾利车猛地一蹿,消失在黑暗中。利古尔说:“Ciao是什么意思?”

“意大利语。”哈斯塔说,“我想是指‘食物’。”

“这话说得真是莫名其妙。”利古尔看着渐逝渐远的尾灯说,“你相信他?”

“不。”哈斯塔说。

“嗯。”利古尔说。如果恶魔相信彼此,他寻思着,那才叫世界真奇妙呢。

阿默舍姆区以西某处,克鲁利在夜色中疾驰。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便抓起一盘磁带,试图把它从易碎的磁带盒里揪出来。一束车灯的光芒让他看清这是意大利作曲家维瓦尔第的《四季》。舒缓的音乐,正是他需要的。

克鲁利把磁带捣进车载音响系统。

“哦该死哦该死哦该死。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他喃喃自语道。皇后乐队的熟悉旋律席卷而来。

突然间,乐队主唱弗雷迪·墨丘利对他说道:因为这是你应得的奖赏,克鲁利。

克鲁利心底暗骂一声。利用电子设备进行通信是他出的点子,下界仅此一次接受了他的建议,但一如既往地搞错了方向。克鲁利希望说服他们接入通信网络,但地狱方面只是随随便便地切进他正在听的任何东西,并将其扭曲。

克鲁利咽了口唾沫。

“感激不尽,大人。”他说。

我们对你寄予厚望,克鲁利。

“谢谢,大人。”

这很重要,克鲁利。

“我知道,我知道。”

这是重中之重,克鲁利。

“交给我吧,大人。”

这是我们目前的工作重点,克鲁利。如果它出了岔子,所有相关人员都要倒大霉。包括你,克鲁利,特别是你。

“明白,大人。”

你的指示如下,克鲁利。

转瞬之间,他就都知道了。克鲁利讨厌这样。他们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干吗总是突然间把冷冰的信息直接灌进他的脑袋?按照指示,他必须把车开到一家指定的医院。

“我五分钟就能到,大人,没问题。”

很好。我看到一个人的侧影胆小鬼胆小鬼你会不会跳方丹果舞[4]……

克鲁利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本来情况挺好,最近几个世纪,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他们就突然把世界末日大决战扔到你脸上。世界末日大决战,世界之战,末日之战。天堂对地狱,三回合,至死方休,不准投降。就是这样。再也没什么世界了。这就是世界末日的定义。再也没什么世界了。只有无尽的天堂或是无尽的地狱,全看胜利者是谁。克鲁利不知道哪种结局更糟。

好吧,当然,从定义上说,地狱更糟。但克鲁利还记得天堂的样子,很多地方都跟地狱差不多。首先,在这两个地方你都没法好好喝上一杯。另外你在天堂产生的无聊感,几乎和在地狱产生的兴奋感一样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