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关于变成死人之类多种事物的观察报告》(第2/5页)

没人解释过她为何会被带到这来。他的父亲和养母很少提到她,偶有提及也只会轻描淡写几句,并且比画着驱邪的手势。然后他们死了,是桔丝菩把他抚养长大。

一只渡鸦落在这棵树最高的枝条上。更高的云端处有只鹰的黑色轮廓若隐若现。他深吸了口气,感觉大地翻滚着退开,它变得更加宽广,肆意伸展着石头的骨架和根须的肌肉。他能闻到岁月和生命的气息,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平静的决心。

我会治好你们,他对那些树无声地做出承诺。

“我会治好你。”这是桔丝菩发现他时所说的第一句话。那次他奔跑了一整天,血流不止,森林在他身侧化作一团影子。当他最后倒下时,仍梦见自己在奔跑。可他有时会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某处沼泽的芦苇丛中,身体的一半都浸没在水里。听到她走近时,他再度醒来,想伸手摸出匕首,却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他那时只有七岁。他还记得自己刺耳的呼吸声,可又总是忘记那是什么,于是把它归结为某种他从未听过的鸟鸣。

接着他看到了桔丝菩那张古老而苍白的瑟夫莱的脸。他试图开口说话,而她仿佛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接着,她跪在他身边,用瘦骨嶙峋的手指轻抚他的脸颊。

“我会治好你,”她保证,“我会把你修补完好,纳拜格之子。”

她从没说过自己是怎么认识他的。但她养大了他,给他脑子里塞满了瑟夫莱的胡说八道,然后她死了。

他很想她。而且现在才明白过来,瑟夫莱的故事并不都是胡说八道,他多想再和她说说话啊。他想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对她多一些关心。或许他也应该对她说声谢谢,至少一次。

可逝者已矣。

他叹口气,拍拍自己的脖子。

北面几王国码的远处,有东西从森林里跑了出来,速度比一头鹿还快。

那是个男人,穿着和那些修士相似的服装。他拿着一张弓,朝着圣堕径直奔去,埃斯帕能看到其他人还待在那儿。

埃斯帕无声地咒骂着,从箭袋中取出一支箭。

那修士一定是从眼角看到了动静——正当箭离弦之时,他飞快地下蹲转身,朝埃斯帕回射一箭。

埃斯帕的箭偏离了一指宽,而修士的箭偏离了他的两倍。

就在那修士搭弓射出另一支箭之际,埃斯帕避向纳拜格树后。箭头正中古树,箭羽兀自颤动不止。

那修士再度转身,向着土丘疾驰而去,脱离了埃斯帕的射程。埃斯帕骂了句脏话,用比他对手慢得多的步伐追了上去。

忽然,修士扭动身体跳起了古怪的舞蹈,埃斯帕随即明白过来,那是易霍克和莉希娅正在朝他射箭。两支都射偏了,而在他们下一轮攻击开始之前,教士开始还以颜色。埃斯帕眼睁睁看着易霍克痉挛着倒了下去,无助感让他几欲窒息。薇娜蹲伏在地上,可她的目标还是太大了。

莉希娅接二连三地射出利箭,却无一命中。

修士的奋力躲闪给了埃斯帕可乘之机,他在奔跑中拉开了弓。

随着一声闷响,他的弓弦断了。

他抽出斧子,开始咆哮。

莉希娅继续搭弓射箭。这次修士因为躲避的动作太过剧烈跌倒下去,可在触地的一瞬他鱼跃而起,面向埃斯帕。

埃斯帕掷出斧子,移向侧方。教士的箭嗡响着射中了空气,可斧子也同样落了空。

修士突然跌跌撞撞朝右方跑去,埃斯帕也从他古怪的行动模式中得出了结论:他的敌人没有做近身搏斗的打算。他打算就这么不停地奔跑和射箭,直到把他们全部射死,或是箭支用尽。

他将手探入帆布包,找到另一根弓弦预备装上。此时,利箭随着闷响射中了他那件熟皮革制成的护甲,他咒骂着倒在地上。弓弦已经装好,同时另一支箭插进他鼻子正前方的泥土里,这次修士全然不顾莉希娅,只是全力朝他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