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曲家(第4/7页)
“还有更多的事呢。你是这一带的人?跳过舞吗?”
“唔。”
“吟游诗人一般是四人同游。两人弹奏克洛琴,一人吹笛,一人边敲手鼓边唱歌。”
“我也跟你同游了很久啊。”
“有首曲子叫《达尔维斯的美丽少女》。你听过没?”
阿特沃看上去有些吃惊:“知道,那是翡由萨节的必唱曲目。”
“你想象一下,一个克洛琴手奏乐,接着另一个加进来合奏,不一会儿曲调便丰润起来。然后第三个也加入进来,最后还有歌手。你想想四种声音融洽一堂,那种旋律对位彼此交相辉映的场景。”
“我不懂旋律对位,只知道那歌儿。”
“也不错啊。现在只需要想象一下十把克洛琴、两支风笛、一支长笛、一支主风笛,而且所有乐器的旋律高低都有不同。”
“大概跟畜棚场里各种动物的嗷嗷乱叫差不多吧。”
“只要曲子作得漂亮,而音乐家们也尽心尽力分毫不差地演奏,那就是和谐,就是天籁。我听得清清楚楚,她就栖息在我脑海里。在每支曲子被演奏之前我都能想象得出她的身形,阿特沃阁下,包括别人脑子里的事,我也能猜想一二。一定有什么在困扰着你。可否借问一下是什么事?”
骑士摇摇头。“你真是个怪人,里奥维吉德·埃肯扎尔。不过,呃,对——我提到过的那个小镇,布鲁格——就在前面。你那双音乐家的耳朵又听到了些什么?”
里奥夫集中精力。“遥远处有绵羊在咩咩叫。还有奶牛和黑鸟。”
“可是,现在应该听到孩子们的叫喊,妇人对丢了工作成天以麦酒度日的丈夫的数落,还有工地里的铃声与号角声,工人们的闲聊。但此刻完全静寂一片。”骑士猛嗅了一口空气,“也没有炊烟的气息,而风却是吹向这边的。”
“这又代表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们最好不要从大路贸然进去。”他抬起头,“如果碰到麻烦,你能做什么?能挥剑或者刺矛?”
“圣者啊,不。”
“那你就待在这里,到堤上的眉棱塔去,告诉风匠,阿特沃说他会在一个小时后回来接你。”
“有这么严重吗?”
“那为什么整个镇子都鸦雀无声?”
里奥夫想到的几个原因都十分糟糕。“就按你说的办,”他叹口气,“如果有麻烦我就一直待着不动。”
爬上几个堤阶后,里奥夫站定脚步,思索着这几英尺的高度会怎样改变整个新壤。
雾气集中在低处像一团团云朵,从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可以看到整片大陆被运河割开,那些从泛黄的天穹洒下的珊瑚色彩带由圣者的双手笼罩在琥珀色的土地上。还可以见到各处移动的点点银光,那定是航行的船只。
还有一些光点若隐若现,微弱而清冷,仿佛刚从栎人的短暂居所逃离出来,但实际上那只是更遥远处的城镇与乡村里点着烛火的窗户。
他的脚边就躺着那条大运河,比很多河流都宽广——但实际上,它就是一条天然的河,也许是露河,人们用双手所建造的高墙,将他引导到了这里。这实在是个奇迹。他研究了一下眉棱塔,对其所做的工作实在感到惊奇不已。塔轮在微风中打转,但却看不见它们怎样把低处陆地上的水抽出。只能听见一些微弱的吱吱声,是种愉悦的音符。
眉棱塔上敞开的门里透出欢悦的黄光,木炭与烤鱼的香味也飘荡出来。里奥夫下了骡子,轻叩木门。“嗯?是谁呀?”一个响亮的男高音问道。些许时间后,一张脸浮现出来,是个银发蓬乱不堪且面容沧桑的小个子男人。不过双眼却炯炯有神,呈灰蓝色,像是镶嵌在皮革里的青金石。
“我叫里奥维吉德·埃肯扎尔,”里奥夫回答,“阿特沃阁下好心介绍我来,不知道能否借个地方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