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淹地(第4/7页)

“除此之外,”安妮说,“你不了解地形。我相信公爵能挑选出优秀的人选。”

“对,”阿特沃说,“我会挑选几个人的。不过你对伊斯冷的了解不比这儿的任何人差,安妮。你怎么看?有什么主意么?”

“你通知我们全维吉尼亚的亲族了吗?”

“通知了,”阿特沃说,“可你知道的,有人已经恶人先告状了。罗伯特的使者抢在我们前头,向他们讲述你的母亲是如何把王位拱手让给莱芮人的。”

“可我叔叔要把国家送给寒沙人。他们会选哪一边?”

“希望两边都不选吧,”阿特沃回答,“我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为你而战,就能让戴尔家的一员坐在王位上,而且这位王会偏向维吉尼亚人。不过情况很复杂。很多维吉尼亚人宁愿看到一位傲慢的国王坐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宝座上,只要伊斯冷没有统治他们的皇帝就好。即使他——或者她——是他们的一员。

“这群人觉得寒沙有了克洛史尼就会心满意足,就会把维吉尼亚抛到脑后。”

“噢。”安妮说。

“嗯。而且就算他们今天就出发,维吉尼亚军队也得花上一个月才能经陆路到达,考虑到他们必须穿越路斯弥海峡,走海路的时间也差不多。不,我想我们还是别指望维吉尼亚人比较好。”

卡佐指了指。“那是什么?”他问。

安妮顺着维特里安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只小船正在接近,那是艘运河驳船,船上飘着伊斯冷的旗色。

“应该是罗伯特的使者,”阿特沃说,“或许是来安排会面的。在我们制订太多计划之前,不如先瞧瞧我这位亲戚有什么可说的。”

小艇接近之时,安妮只觉心口一紧:那使者不是别人,正是罗伯特。

他那张熟悉的面孔在黑色的帽子,以及她父亲在非正式的场合经常佩戴的黄金头环下面,窥视着她。他坐在小艇中央的一张扶手椅上,黑色的身影伴随在侧。她看不到任何弓手,事实上,连一件武器都没看到。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罗伯特只比她年长四岁:她小的时候还和他在一起玩耍,总把他当做朋友看待。他没可能做出他们所说的那些事,而且她突然间确信他是来澄清一切的。根本没有打仗的必要。

小艇靠岸时,一个身穿黑色马裤和罩袍的纤细形体跳下船去,把船拴在岸边:安妮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女性,一个大约十三岁的女孩。下一瞬间她发现罗伯特的所有随从都是赤手空拳的年轻女人。唯一一个男人斗篷上别着金银丝胸针,这意味着他是个骑士,可他也一样手无寸铁。

罗伯特显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

等船停稳后,他从那张临时宝座上站起身,露齿而笑。

“我亲爱的安妮,”他说,“让我好好瞧瞧你。”

他从石制的地面上快步走来,而安妮觉得双脚一阵震颤:脚下的岩石突然变软,就像温热的黄油,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周遭的世界仿佛在逐渐消融。

接着,世界又突然重组,再度坚实起来。

只是不一样了。罗伯特还在那儿,身穿碎钻点缀的黑色海豹皮紧身衣,风度翩翩。可他臭得就像腐肉,皮肤呈半透明,露出底下交错的黑色血管。更古怪的是,他静脉的末端不在他体内,而是钻进了大地和空气,汇入她眼中的那些冥界河流之中。

但和她见过的那些将所有生机汇入死亡之源的垂死者不同,一切都在流向罗伯特,充塞他的身体,支撑着他,就像一只伸进布偶里的手。

她意识到自己在后退,呼吸也急促起来。

“已经够近了。”阿特沃说。

“我只想给我的侄女一个吻,”罗伯特说,“这么做不太好,是吗?”

“考虑到目前的情况,”阿特沃答道,“我想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