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树林之中(第4/5页)

薇娜探出身,窥视边缘之外。“离地面有多——呀!”

“别摔下去。”他说着,把她抓紧了一点。

“比我想象的要高,”她粗声说,“高多了。我们差点就,昨晚我们险些——”

“不,不会的,”埃斯帕撒谎道,“我一直看着呢。”

她露出嘲弄的微笑,然后吻了他。

“要知道,”她说,“小的时候,我以为你是铁做的。记得你和达维带回黑瓦夫以及他手下的尸首的时候吗?你的身体简直就像是圣米切尔亲手打造的。我觉得只要有你做伴,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她的双眼透出严肃,一如他以前所看到的那样美丽。附近某处,一只啄木鸟敲打着树干,继而发出一声沙哑的鸟鸣。

“现在你应该不这么想了,”他说,“毕竟芬德从我鼻子底下把你给抓走了。”

“嗯,”她轻声回答,“然后你把我救回来了。不过已经太晚了,我已经知道你也会失败,而且无论你有多强壮、多坚定,坏事还是能找上我。”

“对不起,薇娜。”

她抓住他的手。“不,你不明白,”她说,“女孩才爱英雄。女人爱的是男人。我爱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能保护我。我爱你,因为你是个男人,是个好男人。不是因为你总是成功,而是因为你总在努力。”

她移开目光,再度俯视远处的地面。他感到轻松了些,可却想不出如何回答。

在他的印象里,薇娜就像只小羊羔,手脚纤细,一头金发,总是在村子里乱跑,总是缠着他要听外面世界的故事。只是在他的注视下度过短暂的童年,成为父母和祖父祖母的上百个孩子之一。

埃斯帕并不清楚爱情是什么。在第一任妻子葵拉遭到谋杀后,他花了二十年时间躲避女人和随之而来的麻烦。可薇娜悄悄接近了他,她小女孩的伪装是如此完美,令他浑然不觉。不过从结果来看,这么做虽出乎意料,却令人愉悦。不久后,他便束手归降,尽管他从未向任何事物屈服过。

这些事发生在芬德绑架她以前。芬德曾杀死他的第一个爱人:他似乎注定要杀死他所有的爱人。

无论如何,埃斯帕的烦恼从那时起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能确定自己的感受。他知道确定的方法,可他们总在旅行和搏斗,总有死亡的危险,所以简单的做法就是不去思考未来,而是去想象等一切全都结束,薇娜会回去过她的生活,他也一样。他会想念她,会有美好的回忆,但这些都只是放松时的消遣而已。

如今他突然意识到了水的深度,而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在其中遨游。

不知不觉中,他想起了莉希娅。这个瑟夫莱女子坚定而睿智,总是把所有感受都藏在心底,藏得很深。和她在一起不会有任何迷惑:和她在一起,生活将真实而简单——

他突然感到树在颤抖。不是因为风:节奏完全不一样,而且颤动是从根部传来的。

薇娜肯定看到了他皱眉的神情。

“怎么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举到唇边,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转回地面。树木的震颤仍在继续,可他想象不出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几百个骑手,众多的马蹄踩踏声融汇到了一起。或许史林德们又来了,虽然感觉上不像。这股震动的持续性是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无法相比的,但颤抖却越来越强烈了。

他屏息静气,等待着声音。

一百次心跳过后,他听到了刮擦声,像是打磨的声音。几片枯叶放弃了最后的努力,不再紧抓树枝,而是随风飘落。埃斯帕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可他发现那只啄木鸟停止了动作,鸟鸣声也全数静止。

响声更加清晰,树的战栗也愈加明显,最后他感觉到一段沉闷的韵律,一阵隐约可闻的“咚——咚——咚——咚”声。在埃斯帕看来,这是某个非常庞大也非常沉重的东西正在林间奔跑,速度快过马儿的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