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疯狂之子(第5/6页)
斯蒂芬划动双桨,小艇几乎无声地离开了那座石制码头。
“听你们谈什么谋杀可真有趣,”斯蒂芬说,“要知道,史林德不光攻击狮鹫。他们也杀人。”
“嗯,”斯塔沁几乎心不在焉地说,“你也一样。”
“我杀的那些是坏人。”
她因他的话大笑起来,而斯蒂芬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就像对一位主教解说教义一样。可过了一会儿,她的神情便严肃起来。
“别叫他们史林德,”她说,“这是贬低他们做出的牺牲。”
“你怎么叫他们?”他问。
“渥森,”她说,“我们叫自己渥森。”
“那不就是‘疯狂’的意思吗?”
“事实上,是神圣的疯狂,或者说‘神启者’。我们是一阵清扫森林的风暴。”
“你们真的要帮助荆棘王毁灭世界?”
“如果这是唯一拯救它的方法。”
“你真觉得这话说得通?”
“是的。”
“你们怎么知道他——荆棘王——是正确的?你们怎么知道他没有对你们撒谎?”
“他没有,”她说,“而且你心里清楚。”
她控制小艇,在黑暗的湖面穿行,很快就进入了一条低矮的隧道,斯蒂芬不得不矮下身,以免撞到脑袋。船桨声荡向远处,回音随即折返。
“你从哪儿来,斯塔沁?”斯蒂芬大声发问,“哪个镇子?”
“霍玛省城的考比村。”
些许寒意攀上他的脊骨。“我有个朋友就是那儿的人,”他说,“薇娜·卢夫特。”
斯塔沁点点头。“薇娜是个好人。她经常跟我们玩游戏,还在她爸爸酿完酒后做甜麦面包给我们吃。可她太老了。不是我们的一员。”
“她有个父亲——”
“‘雌豚乳峰’的店主。”
“他也是渥森吗?”
她摇摇头。“他在我们烧毁村子前就走了。”
“你烧了你自己的村子?”
她点点头。“非这样不可。它本就不该存在的。”
“因为荆棘王这么说?”
“因为它不该存在。我们孩子一直都知道这点。我们必须说服大人们。有些人没被说服,可他们离开了。老卢夫特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继续在沉默中前进:斯蒂芬不知还有什么话可说,而且也想不出问题可问,斯塔沁似乎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洞顶再度升高,最后消失在巫火的微弱照明之外。半晌,另一道光源出现,那是远处的一道倾斜的光束,显然是透过洞窟高处的某个孔洞落下的阳光。
斯塔沁把小船停在了另一座石码头边。
“这儿有凿出的石阶,”她说,“通向上面的出口。”
“你不跟我去吗?”
“我有别的事要做。”
斯蒂芬凝视着女孩的眼睛,在上方投来的阳光中,那双眸子仿如碧玉。
“这样做不对,”他告诉她,“所有这些死亡,所有这些杀戮,不可能是正确的。”
她的脸上掠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神情,就像是深潭中银色鱼鳞的闪光。然后那潭水再度变得平静而空无一物。
“生命总是来来去去,”她说,“只要你留心观察。总有生命即将诞生,也总有生命垂危将死。春天诞生的较多,而晚秋死去的较多。死亡比生命更自然。构造世界的基础就是死亡。”
斯蒂芬只觉喉头发紧。“小孩子可不该这么说话。”他说。
“小孩子很了解这些事,”她说,“只有大人才会教导我们:花儿比腐烂的死狗更美丽。‘他’只是帮我们记住生来就懂的事。就连不懂得自欺欺人的野兽都明白这个道理。”
斯蒂芬的悲伤与同情突然扭曲,有那么片刻,他恨不得掐死这个女孩。在困惑与迟疑间,这种感受带来的纯粹的满足是如此美妙而骇人,令他喘息不已,而等那感觉退去时,他居然颤抖起来。